第一百一十一章 谁是卧底?

  柳行云径直说道:

  “长话短说,两件事,一个是王守道等的后续安排,这个本座会负责,王家所犯下的种种恶行,绝对会公正判决,还所有遇难百姓一个公道。

  并且宗门也会公示天下,这是宗门的耻辱,也是正道不自查自省而必然会犯下的错误,本座也期望此举能够给正道五宗一个教训,哪怕是导致宗门声望受损也无妨。”

  显然柳行云离了剑池之后第一时间先去长老堂,就是为了先确定这件事的基调,仗着自己手持掌门令牌、又刚刚进阶化神,风头正盛,直接压住所有反对声音,不给长老们回旋、求情的机会。

  也果不其然,在柳行云的凶神恶煞以及掌门如此明显的背书之下,并无长老反对。

  宗门的颜面是很大的事,关乎到流云宗在五宗之中的地位,但是相比之下,柳行云的剑转眼就可能架在自己脖子上,而旁边的同门多半还可能不会出手奥援,这才是更可怕的事!

  之前已经听柳行云说过浮生道人给予令牌的事,段归尘也能判断出严惩王家正是浮生道人的意思,而这其中也很可能有浮生道人想要借助柳行云这把快刀以斩乱麻的想法。

  这位平素神龙不见首尾的掌门,再怎么说也是化神修士,在闭关之前又主持宗门事务超过二十年,正是在他的手中,流云宗达到了全盛,以正道其余宗门口中“乌合之众”的口碑,坐稳了五宗的位置。

  因此没有点儿城府和算计,怎么可能?

  但很显然,柳行云本来就想要当这把快刀,所以掌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才是最强的算计啊。”段归尘感慨道,“顺其自然,如清风拂面。”

  柳行云回答:“算计与否,我并不在意,只要能够让我念头通达、惩恶扬善即可。”

  浮生道人是顺势而为,想要拔除宗门之中根深蒂固的毒瘤。而柳行云又何尝不是乘风而起,想要更坚定的走自己认为正确的路?

  两人很难说是谁利用了谁。

  段归尘点了点头:“这件事的余波,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他暂时没有接到尽欢宗传来的命令,不知道自己那位兄长会不会选择趁机搞事。

  但就算段饮风之前没有计划,如今正道自曝家丑,魔门也必然会抓紧煽风点火,要把这事闹大、闹得举世皆知。

  这也是千百年来一次次发生的事了,简直不用猜。

  “若是担心会在短时间内影响到正道的名望而对此置若罔闻的话,那么以后桩桩件件,总有人会觉得依旧可以这么做,久而久之,正道宗门之内拉帮结派、裙带遮掩、藏污纳垢,又和魔门有何区别?”柳行云显然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她本来就不是来征求谁的意见的。

  段归尘点头:“预祝一切都能如愿。”

  “哦?你不期望正道会受挫吗?此消彼长,魔门说不定真的能借此成长为能够和正道分庭抗礼的存在。”柳行云倒是好奇。

  裴清欢霎时间有点儿紧张,她显然听得出师尊言辞之间的试探,显然柳行云也想要知道,段归尘的心中到底是怎么看待正魔之别的,若是段归尘事事处处依旧站在魔门的立场出发,那么她未尝不可以考虑大义灭亲。

  所以裴清欢连连给段归尘眼神示意,这个时候不管心中真正如何想,都要先站在正道这边考虑才是。

  段归尘先给了裴清欢一个安心的眼神,慢悠悠的晃荡过去柳行云添茶,说道:

  “魔门想要和正道并肩,显然还远远不足。”

  “此话何讲?”柳行云没有放弃追问。

  “魔门之中还有大量并非求道,而是只想着作恶的人,他们是魔门的底层,但其实并非魔门的基石,千百年来魔门也曾经不止一次断尾求生,大姨应该是知道的。”段归尘回答道,“可是除非能够让正道五宗真的同气连枝,不然想要逼迫魔门再度断尾求生,并不容易。”

  柳行云颔首,历史上正道昌盛的时候,把魔门逼上绝路也是屡屡发生,但通常是正道把魔门底层弟子杀得人头滚滚,却始终抓不到真正的魔门核心长老们,等到正道拔剑四顾心茫然、内部矛盾愈发尖锐而难以再团结之后,魔门这边又是春风吹又生了。

  因此正道也早就意识到了,除非能找到机会把魔门高层一网打尽,不然想要消灭魔门岂止是段归尘说的“不容易”?

  也正是在这样的思维主导下,现在正道高层对于魔门的态度也就是只要魔门不强盛起来就可以,不指望能赶尽杀绝了。

  而段归尘的意思是?

  柳行云可没有打算就因为这一句很清晰的认知便结束话题,好在段归尘早有下文:

  “但魔门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想要让魔门上得了台面,那就要对魔门加以约束,并且想办法排出毒血,把那些只是作奸犯科的小人除掉,只留下坚定地问道者。

  而到了这一步,就算魔门所求之道可能和正道有所不同,是正道所谓的‘亦正亦邪’,我想正道也不会排斥了吧?

  毕竟正道这边一个两个的,又有谁敢说自己所走的道就没有几分极端、几分邪性呢?”

  柳行云蹙眉,却也无从反驳,毕竟流云宗本身其实就不乏有醉心己道而可以舍弃一切的,只不过人家闭门造车,没有什么危害罢了,可若说其真的是正道吗?难言。

  更不要说还有蜀中剑阁这种剑人在,已然走了极端,连柳行云自己都不认可他们所追求的只存剑意而泯灭人性的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柳行云打量着段归尘。

  “若是有朝一日我可主宰魔门,那自然会以我认为合适的方式约束魔门,使其能够跻身阳光下。”段归尘回答道,可他也坦率的一摊手,“不过这也只是一些胆大的设想罢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变成现实可没有那么容易。”

  “流云宗现在就可助你一臂之力,不,若此事真成,你想要流云宗怎么出人出力都可,此为泼天之功。”柳行云豁然起身,以手撑桌,目光炯炯,“本座想,不只是流云宗,其余各宗也定然会全力促成此事,而本座可以为你作保!”

  段归尘却摇了摇头,无奈道:

  “我和大姨之间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为外人所知,此刻大姨虽然能够镇压一宗,令长老堂鸦雀无声,可是却并没有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流云一宗内尚且如此,更遑论五宗?大姨当初整肃全宗,也应该发现了很多线索吧?和流云宗内这些人牵扯的,可不仅仅只有下属宗门以及世家,千百年来,五大宗门之间也早就已经织成了一张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知多少人在线的彼端虎视眈眈。

  此刻大姨能够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加上整顿内务的名头令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担心违了名望、挫了道心,但若是大姨和我的关系公之于众,那么这些人就完全可以借此攻讦,名正言顺,到时候大姨可就坐不稳这个位置了。

  想要服众,终究不能只是依靠手中剑。”

  柳行云和裴清欢师徒两个下意识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总觉得这小子在点我们?毕竟她们这一脉的行事风格就是秉正而行,若有违者,一剑斩之。

  而她们其实也知道,很多事正反两面,不一定正就是对的,可是道心如是,若不出剑,若不严惩,则道心蒙尘。

  轻咳一声,段归尘笑道:

  “所以一切能瞒下来的就瞒下来,现在的局面对咱们这一脉来说,岂不本来就很好了吗?何必要自曝家丑呢?”

  裴清欢点了点头,也顺着段归尘的话头劝道:“师尊,不可急切于一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若进不得,则理想未成,身败名裂,又无处伸冤。”

  柳行云也意识到是自己着急了,缓缓坐下:

  “那你意欲何为?”

  段归尘沉声道:“流云宗这边内部肃清,大姨自可为之,该严惩的,想来大姨也不会心慈手软。之后就是要把志同道合之人扶持提拔上来,大姨的心中想来也应该有人选,我不多舌。”

  知道柳行云是把宗门看的比来自魔门的亲人更重的性子,所以段归尘根本就没有打算提半点儿具体建议。

  反正数一数长老堂之中的人,本来能被柳行云信任重用的就那几个,他不说,最终被提拔上来的也超不出这个范围。

  柳行云点了点头,她对此早就心中有数。

  “至于其余宗门,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恐怕还得一一分辨,若是有能够与其交流的机会就好了。”段归尘斜坐着,轻敲桌子说道,这一刻倒像是他是下命令的主谋似的。

  柳行云回答道:

  “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或许能够给你这个机会。

  掌门已经追踪荒擎一路北上,瞧着掌门的意思,是想要把荒擎祸乱中原又打碎剑池的脏水直接泼到荒泽城身上去,作为配合,我这边也会暂且压下王守道和荒擎相互勾结的事。

  王守道那些丑闻,只是十字坡的血案就足够让他万劫不复了,倒也不差这一件事。”

  裴清欢亦然是感慨:

  “相比于杀人取血这等骇人听闻的劣迹,勾结魔门都听着是那么稀松平常。”

  柳行云接道:

  “掌门既然出手,那必然就不只是我一宗出动,想必掌门之前就已经暗中联络了其余各宗,最少最少也告知了云中楼这堵在荒擎必经之路上的宗门。

  我宗这边也已经决定抽调一批修士北上,增援掌门,以期能一战平定荒泽城,至少也要让荒泽城元气大伤。

  这批修士肯定是金丹起步,所以你二人若是能够在十日之内突破金丹,那就可以加入到队伍里,到时候无论是再结交本宗新锐,还是去和云中楼的新秀们打交道,都有机会。

  而且归尘本来就是隐藏实力罢了,又有尽欢宗少主身份作保,所以前往荒泽城对你们来说并无危险。”

  “掌门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之前竟然没有暗中让宗门内做出任何准备?”段归尘也不免疑惑的问。

  十日的时间,显然是宗门这边从头开始选拔队伍,以及炼制应对荒泽城特殊沼泽的法宝和丹药所需要的时间,对于一场已然爆发的战事来说,这时候再临阵磨枪,未免显得拖沓,可真的能帮上掌门?

  “掌门之前就已经知道宗门之中有魔门卧底了,怎么可能把这消息透露出来?”柳行云没好气的说道。

  正道这边收到的消息也是模糊的,所以大家下意识的认为是宗门内某位正道高层叛变了,而没有想到其实是魔门的高层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潜入到了正道新秀队列之中,因此浮生道人的确谁都无法直接相信。

  “那掌门又是怎么知道荒擎和王守道勾结并且跑出来的?”段归尘又抓住了一个疑点,很显然这一场螳螂捕蝉的游戏之中,浮生道人才是那只黄雀,并且其想吃的都不只是一只螳螂,而是荒泽城这一群螳螂。

  那么掌门又是不是也直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剑池之争中,这位名义上在闭关中的道人,可能目睹了全过程?

  “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柳行云自是知道段平梧和浮生道人有不知道多少腿,甚至还把她的门下高徒和段归尘拉郎配,整了一出秘境历练,因此浮生道人不可能伤害段归尘。

  不过······

  柳行云忽然泛起一个想法,掌门既然知道段归尘的身份,那也早该知道他就是那个卧底,既然如此的话······

  掌门为什么还要遮掩自己的目的?

  是让众长老在掌握的信息不全情况下,也如同柳行云之前所做的一连串推测一样,认为“掌门认为长老堂中有卧底”?

  不,这样做的意义好像不太大。

  那么似是还有一个令人背后发凉的可能:

  ‘长老堂中其实还有一个真的卧底,掌门或许知道他是谁,或许有一些线索,又或许只是肯定这卧底的存在,但不管怎么说,正因这卧底的存在,才让浮生道人行事的时候专断独行,让宗门现在后知后觉的才被调动起来。

  卧底想要示警,此刻在柳行云的剑光之下,也很难找到机会了,找到了也晚了。’

  段归尘虽然知道的信息比柳行云少,但是瞧着自家大姨这脸色阴晴不定的,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直接说道:

  “长老堂内若还有尽欢宗卧底,我也不知道是谁,应该是兄长的又一手,或许那个卧底就是为了掩护我而干脆直接放出的假消息,又或许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掩护那个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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