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裴清欢还真卡在这里了，不知道该问什么的好。
“哪里都好看。”段归尘端详着她的五官，还有点儿婴儿肥没有退去，可是这样软软糯糯的也很可爱，造物主竟能如此不公，可以把完美的五官和顶尖的天赋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段归尘觉得自己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算是个bug，恐怕在裴清欢面前也只有自愧弗如的份儿。
他还说：“比谁都好看。”
这一下子就直接回答了裴清欢刚刚想要问出来又没有说出来的两个问题，让裴清欢眸中一亮，刹那间有一种自己的心思他全都能懂得的感觉。
实在是再也忍不住，她直接张开手臂扑到了段归尘的怀中，蹭着他的衣襟，而段归尘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一时间有了一些联想：
要是香香软软的小师妹变成了冷冰冰的赵仙子，然后板着脸要抱抱，会不会更可爱？
裴清欢从他的怀中狐疑的抬起头，因为这家伙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的手好像停顿了少许。
总觉得他的心里好像想着别人？
在面对最熟悉的男人时，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准确的可怕。
裴清欢的两只小手扒着段归尘的衣襟，让他低头，段归尘眼神之中俨然闪过了一丝茫然，才姗姗来迟似的低头。
裴清欢刹那间心中一沉，声音都从温软变得冷了几分：
“你刚刚在想什么？”
段归尘直言：
“实不相瞒，我想师父了。”
都是自家媳妇，根本就是一个人，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裴清欢顿时气鼓鼓的就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竟然敢在自己表现出想要抱抱的时候心里想着别人，这简直就是罪不可赦。
是哪个女人当这个狐狸精······已经上头了的裴清欢忽然咀嚼着“师父”这两个字，这个称呼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耳边了，可是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哦，狐狸精竟是我自己。
嗯？不对，赵云瑶是赵云瑶，裴清欢是裴清欢，过去的我并不是现在的我，所以这家伙就是在——
段归尘瞧着小师妹竟然连自己的醋都吃上了，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以只能直接让她闭嘴了。
裴清欢正纠结着，哪怕早就已经习惯了这坏人总是用一力破百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也还是没有能来得及反应，或者更准确说，段归尘每次发动进攻的时候都不是单往一路去。
搂在她小腰上的手已经直接防止了裴清欢的逃逸，而且轻轻地揉捏抓挠两下，裴清欢都已经快软在他怀里忘乎所以了，怎么还可能跑得掉？
“你真是，真是······烦人！”裴清欢想方设法的组织语言，最终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段归尘坦然承受，而裴清欢则惊讶的围绕着段归尘转了一圈，伸手戳了戳他的身躯：
“所以师兄也已经流露出了一些金丹意吧，结果怎么现在还是筑基期的修为？”
段归尘在和探海和尚交手时展现出的剑意颇为纯正，导致当时探海和尚都做出了段归尘已经彻底投敌了的误判，在裴清欢看来这绝对是金丹修为才能斩出的剑，而且因为其剑意来自于流云宗，所以和段归尘的魔门元婴修为无关。
“是已经有所感悟。”段归尘斟酌说道，“可是感觉还欠了些契机，或许是因为我没有能真的只持剑对敌，在击杀探海的时候，还是借助了魔门元婴修为。
不管我最终走上怎样的金丹之道，在正道一途之中，还是脱不开对剑的品味，偏偏剑修的一往无前和魔门的诡诈多变彼此矛盾。
也就是咱们师门这一脉的剑意本来就有几分灵巧的意味在其中，才能够在我的手中施展，否则的话恐怕真就是左右互搏、两相排斥了。”
裴清欢对此颇有同感，她之所以能够重凝金丹，也是因为她从段归尘的“海市蜃楼”之中感悟到的也是和师门剑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变化之巧，别的如杀戮、如邪性、如嗜血等等在段归尘施展魔门功法的时候不可避免流露出的气息，都未曾被裴清欢采纳。
她也采纳不得，否则必然是剑心蒙尘。
“我所行的金丹之道，终究还是以剑为骨，而以阴阳变化为肌理。”裴清欢斟酌说道，“此方为正道。
而师兄若是想要让自己的剑不沾染邪气，不暴露自己的魔门身份，那也应当走这条路，就是不知道若师兄在体内同步凝聚两枚金丹的话，会不会相互排斥？”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在努力解决的，是从无到有的问题，怎么才能让段归尘在魔门元婴身躯内实现对正道功法的修炼。而现在第一个问题已经得见曙光，那么自然就得再解决共存的问题。
段归尘笑道：“这我倒是早有计划。”
“哦？师兄不妨说来听听？”裴清欢兴致勃勃，她可是不折不扣的修行中人，论道之事，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始。
想到自己之前也早有这方面的顾虑，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所以也尝试着去寻找过一些功法，奈何古往今来这种举动都被修士们看做是死路一条，因此鲜少有人会去尝试。
且就算是真的尝试了，那也会被正道直接打入异端。
结果没有想到师兄一直躲在宗门外门之中，误打误撞的也有收获？还是说徐可畏天工门那边的这条线能够给师兄带来一些帮助？
亦或者尽欢宗那边想要让师兄能够长久的潜伏下去，所以连这种歪门邪道的功法都能够给师兄找得到？
“没有别人的帮助，也没有前人的智慧。”段归尘直接看出了裴清欢正在想什么，摇头说道，“而是我自己的想法，既然你我所修的为阴阳双修功法，阴阳转换，正如你我手中的剑能够阴阳流转一样，既然如此，且看。”
他的手指凌空一点，一张太极图缓缓张开，长宽各有半丈，段归尘指了指旋转着的阴阳双鱼说道：“虽然我对于玄妙观的那些牛鼻子们没有什么好感，但是道家的阴阳太极本身的确可以称为反映世间真理大道，至少是之一。
而如今我的修行就像是这太极的阴阳两极，阴阳鱼分别代表着正道和魔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我打算让我的魔门元婴和道门金丹也能够如同阴阳双鱼一样在我体内并行，宛如天穹日月。”
裴清欢思忖道：“师兄说的是，但问题在于，阴阳双鱼能够流转顺利是因为其大小能够完全一致，彼此平衡，所以与其说阴阳是世间大道，倒不如说这其中的平衡才是大道。”
裴清欢言之凿凿，段归尘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儿，忽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裴清欢不解。
“正道五宗对彼此的认知果然也非常有趣，所以这就是流云宗对于玄妙观之道的见解吗？”段归尘饶有兴致的问。
裴清欢也没有否认。
正道五宗各自走在各自的大道上，甚至如同流云宗这种还是兼收并蓄的类型，彼此之间自然也有矛盾冲突的地方，比如流云宗说要“百花齐放”，玄妙观却认为应该“清净自然”；比如湘水书院倡导着要在当代“有教无类”，云中楼却追求着“往生来世”。
这些观念很难说如同正魔之间那样相看两厌，但是也只是勉强维持着和而不同罢了，因此在宣扬自家学说的同时，既不能让弟子广泛认同其余各家的学说，又不能把对方打入另册。
于是就出现了各种曲解和误导，只要让自家弟子觉得对方的道是崎岖难行的道、是难以理解的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而不可见全貌，弟子们自然而然就觉得自家的才是好的，对方的只是因为一群倔驴们在哼哧哼哧的往前跑罢了。
等到修行有成，真正能坐而论道、互打机锋的时候，哪怕幡然意识到对方的道并非如此简单，可自己的道心已经坚定，也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动摇。
显然在裴清欢的眼中，太极的真谛就不再是阴阳本身而是阴阳之间的平衡，想要维系这种平衡，需要放弃的就会有很多了，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修行的大道。
裴清欢刚刚几乎毫不犹豫的就直接指出了这个问题，说明这个想法在她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
段归尘倒是在心中暗暗想着，这未尝不是分辨正道修士的一种手段，这帮高傲的家伙们是很难想到在这种事上进行伪装的，更或者说根本不屑于伪装——看不上你的道就是看不上。
“我倒是觉得这流云宗的‘百花齐放’，还不如我们尽欢宗，至少尽欢宗的‘天下同’可是真的对天下功法一视同仁，认为狼有狼道、鼠有鼠道。你瞧这云手在我手里一样用的顺畅。”段归尘双手一张，太极图缩小之后又在双手之间流转。
裴清欢可不容许这家伙这般诋毁宗门，摇头说道：“贪多嚼不烂，所以‘百花齐放’是鼓励大家能够兼收并蓄，最终还是要化为己道，若是处处都走别人的道，那自己的道又在何处？
就像是我此刻的金丹，其实也是宗门这种想法的体现，能够吸纳魔门功法之中的优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能缔造出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金丹，不是吗？”
段归尘对此并不否认，师妹是难得的修行天才。
裴清欢还蹙眉担心的说道：
“反倒是师兄，你若是想要两道并行而不融合的话，恐怕真需要考虑我提及的平衡之事。
不然魔门的元婴配上剑修之道刚刚凝聚出来的金丹，只怕如同把羔羊送入虎口，这魔门元婴怕不是要压着金丹欺负？师兄的平衡又从何而来？”
“若是我直接化元婴为筑基，岂不可行？”段归尘果断的说道，“这样两个修为就都是同一起点了。”
“你疯啦！”裴清欢赶忙小声说，哪怕明知道屋舍外无人，她也下意识的不想让任何声音能够传出去。
裴清欢的想法也很简单，
就算是整个分舵的人都知道段归尘是魔门妖人也无妨，他一个元婴自能来去自如；但若是有心人知道段归尘想要自断双臂，那恐怕会暗中谋划着如何拿下这个魔头。
段归尘轻笑道：“师妹能够走的路，我都不需要冒险。”
“我们的机缘就只剩下最后这一份了，说什么都不能让你浪费了，我不同意！”裴清欢小脸儿严肃的说道。
“哦？”段归尘顿时也板起脸，“所以机缘拢共只有两份，现在机缘又只有一份，那么另外——”
裴清欢慌张得用两张小手交叠把段归尘的嘴给捂了起来，连连摇头，桃花眸中满是请求的意思，“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段归尘眨了眨眼，示意可以。
裴清欢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手，可是这家伙恶魔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使用咱家的共同财产。”
“谁，谁跟你咱家？”裴清欢赶忙反驳。
“嗯？！”段归尘语调一提，几个意思？
裴清欢发现慌乱之下说错话了，只好老老实实的点头想要说“我和你是咱家的，你不准反悔不准拒绝”。
但这样的话她如何说得出口，堵在嗓子中冒不出来，樱唇张开着急的想要再说些什么找补，可是心中又翻来覆去的只是这几句话。
段归尘直接凑到她面前，霸道的说道：“你和我都是咱家的，你想要反悔想要拒绝都没用。”
裴清欢没想到自己憋了半天说不出来的话，段归尘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了，一时间······
她的心中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羡慕来着，他竟然脸皮这么厚，这样羞人的话也能直接说出来。
‘我要是也能······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而这时候她才有心思品味刚刚的字字句句。
这······简直就是直接在人的心田上跳跃，令人的心一下一下的都随之作响。
太犯规了。
作为弱势的小师妹，就吃这一套的裴清欢实在没有多少抵抗力，只能进行最后的微弱反驳：
“那也不是共同财产来着······”
这该算什么？
段归尘眨了眨眼看着裴清欢，而裴清欢的心中也同步冒出来了那四个字——“婚前财产”。
她绝望地心想，真是更羞人了。
段归尘看小师妹已经无地自容的架势，也知道不能把“小猫”撸炸毛了，刚想要在她唇上印一下安慰安慰，忽而心中警兆大起。
“谁？！”他陡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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