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段归尘可没有忘了另一个好伙计:
“至于并州刺史府的萧醉诗,就算我们喊他,他也不会去的,但最终怕是还会见到他。”
“此话何解?”柳行云追问。
“并州刺史府可不能和正道宗门混迹在一起,平时与我以及瑶儿等有所往来也就算了,但若和大姨、剑客等走在前后,那有心人就有的把柄可以抓了。”段归尘解释道,“但云中楼的事,并州刺史府必然不可能作壁上观,定然要插手进来。”
“刺史府是翻不起风浪的。”柳行云轻叹道,“皇帝的手段,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
言辞中难免带着些许瞧不上,对于柳行云这般心高气傲的人来说,依靠拉拢江湖散修、也少不得贪赃枉法和黑白通吃才能供养起来的刺史府,自然算不得好人,没有直接禁止宗门弟子和这种出身的人打交道已经是她能够做的极限。
“刺史府怎么打算我们不用在乎,但是刺史府的实力是可以利用的,经营多年的地头蛇必然有很多我们想要的情报。”段归尘解释道,“尤其是瞧一瞧并州刺史府想要对云中楼做什么,其实大姨就能够知道青州刺史府是作何打算的。”
“青州······”涉及到自家宗门了,柳行云自然不可能再保持镇定。
段归尘颔首:“诚如大姨方才所言,皇帝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既然如此,那这些各地愈发壮大的刺史府——
真的就是因为他们想要发展自己的力量而壮大起来的吗?
真的就是因为他们想要有朝一日成为土皇帝而奋发图强的吗?
大姨或许该考虑这个问题。”
柳行云神情一肃,对于一个放权、昏庸的皇帝而言,地方势力坐大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是对于当今那位大宏王朝的皇帝而言,如并州刺史府这般不正常的膨胀,显然在未来将会直接威胁到皇帝,皇帝又怎么可能允许其这般恣肆生长?
“和正道合作挫败妖族,以及削弱云中楼,对于皇帝而言,可以不冲突,甚至完全可以一举两得。”段归尘提醒道,“这一次是云中楼,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流云宗了呢?
这恐怕也是大姨应该和云中楼、剑阁谈一谈的。据我所知,因为剑阁的不问世事,所以益州刺史府发展的可不比并州的慢。
至于青州的,这一次琅琊王氏闹出来的血案,可是会让很多原本投靠流云宗的大小宗门再度产生动摇的,他们又会投向于谁呢?
亲历了嶂秋镇之变,我确实能够看到青州本地的镇妖司和镇魔司很努力······”
这都已经不是暗示了,柳行云明显蹙了蹙眉。
显然是在判断段归尘这番话会不会也是危言耸听?
可居安思危本来也是应该的。
“宗门在山巅上太久了。”柳行云先叹道,“你说的这些事,若真的存在的话,当让宗门有所警惕。”
段归尘当即笑道:“我就一魔门妖人,随口一说,大姨要是发现不对的话可别怪我。”
柳行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知道段归尘补充这一句的意思,明显也是替柳行云把心中的那一丝隐忧直接挑破了。
大姨若是想要怀疑他别有用心的话,那大可以怀疑,他不介意。
裴清欢这边明显的跟着也有些紧张了,师尊的为人她还是清楚的,若是师尊坚定的认为段归尘别有用心,那么两人之间就算存在亲缘关系也挡不住师尊斩妖除魔。
“你的建议很好。”柳行云沉声说道,这时候的她明显是执法长老而不是段归尘的大姨,“暂时先这么定了,本座回去和孙长老商议之后,再分别拜访各宗分舵,尽快成行。
不过不管怎么说,此地的善后再加上对后退妖族的监视,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之前你们说要去荒泽城来着,倒不如去看一看,三五天内回来,不会耽搁什么。”
段归尘只是侧头问裴清欢:
“师妹感兴趣吗?若师妹想去,我们就去逛逛,不想的话,我们就在榆关郡好生修行,我瞧着——”
“去吧。”裴清欢果断的打断了他。
真天天呆在榆关郡的话,她着实是担心师兄这家伙会忘了什么叫怜香惜玉,天天修行,哪里扛得住?
尤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尊、孙长老这些宗内的,还有湘水书院程邀雨等好友都可能找上门来,到时候撞破了双修——哪怕不撞破,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外等着——足够裴清欢无地自容了。
段归尘似颇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
裴清欢如蒙大赦。
柳行云收回了目光。
显然她刚刚是想要通过段归尘的动作神情来判断段归尘是不是想要去荒泽城另有谋算的,但是段归尘巧妙地借助裴清欢的态度遮掩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柳行云也只能作罢,起身:
“我先走了,你们也的确应该多修行修行了,不然金丹的修为放在这眼见得乱糟糟起来的世道之中怕是难以保全自身。”
段归尘当即义正词严的说:“大姨所言极是。”
还不忘再瞅一眼裴清欢,明摆着要说:‘这话可不就是说你呢?’
反正段归尘本来就是元婴来着。
裴清欢一时气恼,变成之前的筑基重头再来,也是机缘作怪,早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受制于段归尘这混账的事,自己说什么也不用这机缘了。
造化弄人,偏生让他出现的稍晚了一些。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不用这机缘,这家伙恐怕也会久久藏着不露头来着。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混蛋。
已经学会了如何甩锅、是一个合格媳妇了的裴清欢,很快就完成了心理建设。
不过她也不会真的把这种情绪无脑的施加给段归尘,只是白了他一眼。
段归尘笑眯眯的就当没看见,送柳行云出门。
裴清欢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师父都走了,自己还搁这儿坐的稳当呢,忙不迭起身。
柳行云瞥了她一眼,见她乱了方寸和受惊的小鹿似的,甚至差点儿撞到段归尘怀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丫头真是被段归尘吃的死死地。
段归尘若是能够听见大姨的心声,怕是会忍不住揉一揉裴清欢的头,宠溺的表示:‘我又何尝不是被她吃的死死的呢?’
其实柳行云还忘了一点,自己作为赵云瑶的师尊,给心中一直害羞的不能行的裴清欢带来的心理压力其实也很大,这毫无疑问让裴清欢更容易一惊一乍的。
“好啦,人都已经走了。”段归尘回头见裴清欢还怔怔的有些出神,不由得提醒道,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裴清欢一下子回过神来,忍不住想要踢踹段归尘一脚,不过见他穿着的是宗门的白衣,若是一个脚印上去着实不好看,所以也就作罢。
也算是个不踹他的理由吧。
段归尘还不知道自己方才幸免于难了,刚想说什么,裴清欢就嘟囔道:“都怪你,非得要,要······”
导致她全程看着这不太牢靠了的桌子,想到的都是那些不可名状的场景,以至于经常走神之下根本参与不进去这场对话之中。
段归尘揉了揉她的头:
“这不是也没想到大姨会屈尊降贵,直接跑到咱们屋子门口吗?”
师尊的突袭,其实裴清欢也没想到,她顶多预料到了程邀雨可能会不请自来,师尊这种一向遵守礼法的人,就算前来拜访的是自家徒儿也断无直接落在院子中敲房门的先例。
不过裴清欢刚刚疑惑了一下,就立刻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段归尘一眼,还能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在师尊的心中,你就不是她的徒子徒孙什么的,而是亲外甥,也是在这个世上屈指可数的亲人了,所以自然不会和你见外。
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从亲徒儿变成外甥媳妇了的裴清欢,噘嘴,背着手就走。
段归尘一把拽过她,不由分说将她按在怀里,问:
“这是要往哪儿去?”
“都怪你,闹得师尊眼里我都不重要了。”裴清欢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可是说完了明显就后悔了,这种心里话被段归尘记住了,要是改天再当做笑话与师尊说的话,自己怕是没脸再见师尊了。
“哦?”段归尘挑眉,身为魔门妖人,加上对裴清欢的了解,他哪里不清楚裴清欢此刻是怎样的心态?
当即便笑眯眯的,迎着裴清欢扭过头、明显带着紧张的眼神说:
“这位好徒儿,你也不想——”
裴清欢立刻双手交叠堵在了段归尘的嘴上:
“好了好了,师兄,此事不准再说!”
段归尘一个甩头就躲开她的手掌,同时双手还牢牢抱着她的腰肢把人按在自己的腿上不允许她跑。
裴清欢本来都已经探身了,又向后坐了一个屁股蹲,小声说:
“你想要做什么呀?快,快放开我!”
有了被师尊堵门的血泪教训之后,裴清欢现在当然是处于“十年怕井绳”的阶段,生怕立刻又有什么亲朋好友上门来,恨不得和段归尘保持十足的距离。
“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跑什么?”段归尘不满的捏了捏。
裴清欢委屈的说:“还不是因为你变着花样儿的想要欺负人?”
“有吗?”段归尘一脸坦诚。
裴清欢那是动手及时,把他的话给堵回去了,否则都不敢想象他能说出什么来。
已经很了解这家伙了,所以此刻并没有因为段归尘的真诚眼神而有所动容。
段归尘见一计不成,便开始想方设法转移裴清欢的注意。
“好啦,别闹了。”裴清欢显然亦然有应对的手段,捉住了他的手,“师尊不是说了吗?我们要去一趟荒泽城的话,可是要抓紧了,要是再由着你胡闹的话,多半天又要过去了,一事无成。”
段归尘点了点头:“师尊说的很有道理,弟子遵命。”
显然他口中的此“师尊”非彼“师尊”。
裴清欢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区别,娇躯微僵。
终于还是被拿捏住了。
“不,不许这般胡说,都和你,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裴清欢的声音颤着,强烈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奈何若是段归尘这般听话的话,就不是她口中的“妖人”和“逆徒”了。
很快娇小的白裙小师尊就在逆徒的拿捏之下渐渐迷失。
好在除了柳行云之外,之后的一个时辰中,并没有人再度造访这座藏着诸多这世间惊世骇俗秘密的小院。
——————
“所以为什么要去荒泽城?”
夕阳挂在远处的山头上,摇摇欲坠。
裴清欢坐在院子中,看段归尘认真的打扫着灰尘和落叶。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荒泽城了?”段归尘停下手上的活,反问。
“你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而这一次并没有主动提起,可是我有种感觉,你是想去的,你能够瞒得住师尊,但是瞒不过我。”裴清欢自信的说道。
段归尘扶着扫把,笑问:
“证据呢?”
“没有证据,只是依靠对你的了解。”裴清欢摇头。
夕阳下,少女的剪影拖出的很长,娇靥也被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辉光,有一种难言的圣洁,而她此刻充满自信的笑容,似乎也只为一人绽放。
段归尘无可奈何的将扫把放在一边,伸手想要揉她的头,可是裴清欢这一次早有防备似的往旁边错开了少许,恰恰躲了过去,同时牢牢捕捉着段归尘的目光:
“你就说是也不是?”
“是。”段归尘索性也在院中长条木凳上坐下,裴清欢一边、他一边,他想要去捉裴清欢的小手,但是显然在没有听到合适的解释之前,裴清欢是不可能让他如意的,小手往背后缩了缩,反正现在的自己是绝对的冷静状态!
从昨晚到现在都折腾几回了?能不冷静才怪。
尤其是在发现这家伙可能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的时候,冷静已经取代了所有的情绪,而一旦得不到合适的解答,那么这些冷静转眼就会化作暴怒。
段归尘沉声说道:
“因为我在荒泽城有几个人要见。”
“尽欢宗的人?”裴清欢顿时警觉。
段归尘摇头:“不,我的人。”
裴清欢蹙眉,而段归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一次动作很快再加上裴清欢在咀嚼这三个字的意味,所以一下子没回过神来,被他偷袭正着,刚想要薄怒轻嗔,段归尘就先发制人:
“今天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那也不妨让你知道一下我的秘密。”
裴清欢:······
这话听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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