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欢体内的剑气似有所觉的几乎要蜂拥而上,可又被她控制住,这时候,只要能够让他不生气,怎么都行——
“诶,诶诶?你做什么?”裴清欢发现自己被翻了过来,他的手劲并没有很大,这时候好像还在顾全着她的感受,免得弄疼了她,当然,一心想要认错的裴清欢也顺着他的力道来,没有反抗。
偌大的桌子扑面而来,不,该说是她趴在了桌子上。
手上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换到了段归尘手中,紧接着,凉凉的,来自腰上。
这触感——
裴清欢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师兄把茶杯放在了上面。
段归尘的声音有些凉,又带着命令的口吻:“不许掉下来。”
裴清欢正疑惑着,这是什么奇怪的······
忽的,她明白了,这样一点儿都不奇怪。
因为他还想做其他事,所以配合着发出了这个一下子变得难以实现的指令。
“你,你不能,这墙不厚,能听到——”裴清欢惊慌失措又不敢挣扎。
“你别出声就好了。”段归尘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不可抗拒,令裴清欢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这等陌生而冷酷的师兄,不知道会做出怎样令人畏惧的事。
“师兄——”她细细的唤着,是想要向他求饶的,可是段归尘直接按住了她的肩头,让她动弹不得,甚至还想要回头再看一眼都做不到。
于是裴清欢没有看到,身后那已经帮她确定好位置的阴冷、晦暗之气笼罩的男人,嘴角有点儿绷不住的微微翘起,一般这种得意的笑容更普遍的出现在从路上抢了美人抱回家的地主家二傻子的脸上。
而那一双令人沉醉又畏惧的眼眸,也不复刚刚的恐怖,反而似有星河衬影、格外清明。
当然,也是刹那间,这眼眸就被白色所充盈。
流云宗的制式裙装的颜色,但也不仅仅只是这个的颜色。
浑身绷紧,裴清欢既然知道是自己先作了更大的恶,那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承受他的惩罚,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在羞耻里好像还夹杂着······
难言的期待?
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是一出现,就立刻被裴清欢牢牢地压在心底,自己绝对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快乐,单纯的只是想要让师兄能够不再生气。
‘就是这样的。’她在心中恶狠狠的提醒自己。
不过这无论是后悔之前的行为还是羞恼师兄竟然能够想出来这样惩罚人的方法,都很快被唯一的、突如其来的情感所淹没。
腰上放着的茶杯的确如同段归尘所命令的那样,暂时纹丝不动,连带着裴清欢的双手都贴在桌上,指尖的微颤是仅有的动作。
整个雅间之内只剩下了时而如溪流,时而如江河的呼吸声。
这在修仙世界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修士练功的时候呼吸声变化不定乃是常态,而能够在茶楼雅间之中练功、旁若无人的,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门口偶尔路过的客人竖起耳朵察觉到了之后,恨不得敬而远之。
不过也没有过了多久,屋中陡然响起“啪”的一声,瓷器摔碎在地板上便是如此。
紧接着,一切声响都停息了。
楼梯上的店伙计本来想要问一问是否需要更换茶碟,结果楼下的掌柜的忙不迭对他招了招手拦住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很明显之后人家是布下多重法阵了,才会什么动静都消失。
能够玩出来这一手的,别说掌柜的了,背后东家来了都制服不了,这妥妥的是过江龙。
而在这些茶楼客人们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的雅间内。
两炷香时间之后。
门紧闭,窗户却是开了一条缝隙,让细细的凉风闯进来,散了落花香。
桌子上的杯碟都完整,地上的碎片也都是干净,只有深深浸入了地板之中的水渍,几如桃花泪点点,无声的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楼台深锁无人到,落尽东风第一花。
段归尘坐在椅子上,裴清欢卧在他的怀中,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抵按着他的胸口,似是在抵抗着他的前进,但是当段归尘真的向后贴近椅背的时候,这小手又不满的画着圈圈,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代表她的催促。
不过裴清欢明显只是在半睡半醒之中无意之间做着这些动作,她双眸紧闭,秀发披散在如玉的肩头,遮住了些许痕迹。
段归尘打量着这娥娥玉颜红粉妆,把她抱得更紧一些,永远都不想与之分离。
原本若即若离的距离一下子变成了紧紧相贴,裴清欢骤然转醒,光洁白皙的两只脚丫无力的踢腾了一下,发现自己非但够不着地面,而且绣鞋罗袜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这家伙给脱了去。
杏眸含幽,望着段归尘,足趾轻摇,明显是要让段归尘给个合理的解释。
段归尘认真说:
“把人家桌子、椅子的踩脏了多不合适?”
裴清欢那是半个字都不信他的,因为她刚刚哪里有机会踩在什么上面?
面含嫌弃的看着段归尘,对着脚背上努了努嘴。
段归尘只得把她抱了起来,放在桌子上,不过也没忘了拿了一套新的裙子垫上去,又拿起来桌上的茶壶想要帮她清洗一下,裴清欢一眼瞅见了刚刚让自己连茶杯都端不稳的罪魁祸首,心里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就意识到,若是让段归尘再代劳的话,只怕今天还得一个时辰才能从这儿走。
“好了好了,不用了。”按住他的手腕,裴清欢立刻表示,“也,也没有很脏。”
算了,自家情郎的,那就是自己的,不能嫌弃。
掐诀一个“振衣术”震走了“尘埃”,裴清欢放眼寻找鞋袜,怎料早就已经握在段归尘的手中,还不等她抓紧表示自食其力即可,段归尘已经抓着脚踝给她套上了,同时认真的说:
“别紧张,又不会吃了你。”
不说这还好,一说,裴清欢已经恼羞成怒,在刚刚的战斗之中,随着那一声茶杯落地的脆响,局势立刻变得不一样了,这家伙揭下了伪装,露出了那令人害怕的表情之下真正的、也是裴清欢熟悉的一面。
事已至此,裴清欢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分明就是被骗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只能暂且受了这等委屈。
好在这家伙也不只是顾着自己享受,原本心中的伤心、生气、愧疚还有那被死死压抑住的些些期待和窃喜,全部都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又化作对他的纵/容与逢/迎。
所以到了最后,裴清欢也无法再怨怪这家伙什么。
他的手指上传递过来的热量,令裴清欢有点慌张,可段归尘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让裴清欢一时间竟然还有点儿患得患失,之前这家伙在这种场面下,高低是要意犹未尽的。
“怎么了?”段归尘抬头,手指捏了捏脚丫。
裴清欢小声说:“没什么,看你挺老实的。”
段归尘:······
他实话实说:“好像从昨夜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一整天吧?”
裴清欢陡然意识到什么,是啊,时间流淌的很慢,这一天里从早到晚发生了很多事,而在这其中穿插了好几次······
俏脸上泛起些许红晕,裴清欢也意识到这其实已经很不合常理了,寻常人家的夫妻不可能这般······
而自己刚刚主动询问段归尘,岂不更像是在主动向他索取?
一时间雅间内都陷入了沉默,裴清欢和段归尘大眼瞪小眼,裴清欢立刻火烧眉毛似的扭过头去,而段归尘则老老实实的帮她穿戴好鞋袜,又抱她起来穿上衣裙。
裴清欢有些僵硬的按住他的手:“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段归尘揉了揉她的头:“现在还生气吗?”
瞥了他一眼,裴清欢撅了撅嘴,但是自己又忍不住先笑了出来,被段归尘这连打带削的一闹腾,再生气显然也说不出来什么了,只能伸手推了他一下,让他离远点儿,这也是最后能够表达心中反对的姿态了。
段归尘揽住裴清欢的小腰,从窗户中一跃而出。
“我们为什么不走正门?”裴清欢问。
“江湖上的大侠不都是不走正门的吗?你不觉得这样很帅?”
“你说的有道理。”裴清欢点了点头,相比于在山上的仙气飘飘,偶尔体验一下江湖侠侣的感觉也不错。
在月光下——是的,这也是一场从夕阳西下一直到月到屋檐的缠绵——白衣翩翩的少侠与裙摆起伏的侠女携手,很快消失在了街角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店小二才鼓起勇气想要询问雅间中的客人,打烊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结果推开不知何时已经虚掩的房门才发现,屋内空空,只有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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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泽城。
天下魔门多为阴沟之中的老鼠,藏头露尾,唯有荒泽城,光明正大的坐落在榆关郡外的荒原上,南临大海、北接医巫闾山,接纳塞外关内四方人物,堂而皇之。
而真正到了荒泽城,裴清欢才发现,这座城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大、还要繁华热闹,这还是在妖族刚刚大举南下,与正道、朝廷等战过一场,正是塞外局势紧张的情况下。
自云端而落,首先,巨大的城池匍匐在荒原上,与其说是城,倒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土围子。
是的,荒泽城是没有传统意义的城墙的,方圆几十里的土围子围住的地方就是城所在。
而从天上瞧下,城中的建筑也是五花八门、街道纵横交错,楼阁亭台高矮胖瘦各不一,怎么瞧着都有一种胡乱拼凑的不和谐感,更重要的是,也很难在九州大地上的某一座城池中见到佛寺、道观、武馆等等交错排布,乃至于出现了门对门的情况。
即使是在讲究万道皆是道的流云宗,在青州地界上,也都开设有自己的武馆、学堂等,传授本宗的知识和理念,诸如云中楼和湘水书院等宗门的下设机构,虽然没有被严格限制着不能进入青州,但是也是不能和流云宗的武馆等出现在同一处的,诸如眼前这门对门简直不敢想。
至于云中楼和玄妙观等佛道占据主导的州郡,那更是绝对不允许其余势力的插足,不然抢走的可都是自家的香火。
“还有儒门书院?”裴清欢站在机关鸟的翅膀上探头探脑,没想到儒生在这城中也有一席之地?甚至能够看到不小的圣人雕塑。
湘水书院讲究的可是尊圣但不崇圣,所以书院开创者,也就是圣人先贤,在湘水书院山门之中的雕塑都没有非常宏大,一人高低,算是对圣人一比一的还原,结果眼前所见的这书院——
“这圣人的雕塑怕是有三四丈高了吧?”裴清欢喃喃道。
怕是找遍九州都找不到这么高的圣人像。
段归尘指了指和书院一墙之隔的寺庙:“要是圣人的像比那边的千手观音像矮了一头,那谁还来书院求学?”
在那寺庙中,千手观音的像矮了隔壁圣人像一头,且看上去更有些年头了,但因为仗着千手观音如孔雀开屏一般的阵仗,所以一样吸睛夺目,香火鼎盛的很。
“这城中香火,千丝万缕,不少已经胜过中原寺庙了吧?”裴清欢感慨道,云中楼和玄妙观之流,看着这座城不得流哈喇子?
段归尘颔首:“来到荒泽城,需要穿过危机四伏的沼泽,离开荒泽城亦然如此,而在这城中亦然是鱼龙混杂,更不要说这其中还有很多人是偷偷去做和妖族的生意,所以这些人恐慌之下想要寻求神灵的庇护是情理之中的。
师妹可能还好奇这些佛庙道观都是谁开的吧?”
迎着裴清欢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段归尘解释:
“都是云中楼和玄妙观之流换了一个招牌罢了,寺中最能说会道的僧众才有资格被不远万里的派驻到这里,为宗门赚取一份香火钱,这可都是流油的买卖,是这些正道大宗重要的物资来源。”
虽然在段归尘抛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裴清欢就有所意料,可在真的知道答案的时候还是难免心思沉重——被无数人敬仰的正道山门,在荒泽城中做着明码标价、贩卖香火、给钱就行的生意。
“之所以说是物资,不是钱财,是因为在荒泽城中,他们所求的不仅仅是香火钱。”段归尘换了一个能让裴清欢好受一些的说法,“还有诸多九州内买不到的珍稀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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