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谁用美人计?

  “我若骗,也只骗师兄一人。”裴清欢轻轻的说,“但这骗,也只骗你一件事,骗你不要玩物丧志,骗你不要寻欢作乐,骗你与我一生一世。”

  月下,松间,影斑驳,尘起落,门轻摇。

  唯有二人,唯有此声。

  段归尘不得不表示,相比于魔门妖女的花言巧语、不知几句真心,还是正道女剑仙的表白来的更直接,如同利剑一样扎入心中。

  原来“刻骨铭心”这四个字从来常见,可真的遇到了却不寻常。难怪令多少英雄豪杰难忘。

  见段归尘不说话,裴清欢眨了眨眼,是有些害羞的,脸颊都微微发烫,自己剖白内心、直抒胸臆,师兄怎么好像没有反应?

  段归尘笑了笑。

  裴清欢更是且恼且疑惑,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有什么值得笑的?所以你就只是笑笑?

  怎料段归尘上前一步,捏了捏她的脸蛋,她迟迟意识到想要避开,可还是慢了一步被他得逞。

  段归尘这才说:

  “我是中了正道的美人计也!”

  疑惑和恼怒都化作了恶恶凶意,裴清欢好想问问他,“美人计”从何谈起,真要说的话,该是我醉在你的男色里才是!

  这是魔门的伎俩,我们正道仙子怎么可能会这种事!

  段归尘后知后觉的问:

  “方才师妹说什么来着?只骗我一件事?可是刚刚师妹接二连三好像说了好几件事啊?

  你这正道小仙子,也半点儿都不诚恳嘛。”

  裴清欢当时是一时间没有忍住,把心中的想法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说完明显就后悔了,因为这和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细细分辨给他看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心中一时间难免惴惴不安着,担心段归尘会趁机抓着这个问题不放,结果段归尘刚刚直接把话题扯到了什么“美人计”上面,本来就没有半点儿想要勾引着段归尘去为正道做什么、从始至终都是和他论道而非动用美色的裴清欢,对此问心无愧。

  当然,她并不会意识到自己在说话间的一颦一笑,本身就足够勾人心魄。

  但没想到,段归尘竟然在把话题扯开之后又陡然回转到这件事上,不管他说的有无道理,等于把刚刚裴清欢在情真意切之下说的肺腑之言再度拿出来、拿在这月光下细细观摩品味,让裴清欢恨不得直接躲到屋子里开始自闭。

  段归尘知道师妹面皮薄,抛出这个问题之后就没有指望着她还有勇气给出什么答案,他所享受的其实也正是裴清欢低头不言的这一抹娇羞。

  若师妹说他爱欺负人,那便是欺负人吧。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段归尘说:

  “师妹的心思我都知道了,那我们不说这个了。方才师妹说的对啊,我的开山拳和云手正是承载了动和静的极致,其实品味的是‘返璞归真’的道理,这在之前清溪峰上和师妹切磋的时候,咱们就曾说过。”

  昔日瀑布下两人比剑的场景泛上心头,裴清欢掐指一算,那好像也不过是月余前的事,当时的自己还对段归尘魔门的身份颇为纠结,结果一转头,自己都已经在学习魔门功法了。

  这家伙一步步诱人深入,好手段呀!

  可是自己早就已经在心中确定,此生便如那飞蛾扑火,扑便扑了。

  只要他不作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便顺着他的意思来也无不可,尤其是现在了解一下魔门的真谛,对未来正魔之间的征伐也好、整合也好,都无坏处。

  裴清欢颔首:“我这一脉剑术,确是此意,而师兄的阴阳交替······”

  “那自然是在练习了阴阳两仪功法之后才有的想法。”段归尘无奈,“在此之前我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嘛,自合阴阳什么的,听着就挺变态的。”

  裴清欢惭愧,师兄是在认认真真修行的,那自己呢?显然长久以来都是被动享受师兄带来的成果的那一个,显然只是想要利用阴阳两仪功法拴住师兄的那一个。

  如此说来,师兄笑话是“美人计”好像也没错?

  心虚的裴清欢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段归尘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就像是师长发现了小师妹犯了错误那般:

  “我们是两情相悦,不准想有的没的。”

  裴清欢心中一下子反应过来,哦对对,是两情相悦来着。

  但接着又涨红了脸,等等,师兄怎么知道我正在想什么?

  她满是疑惑的望向段归尘,而段归尘一摊手也无欺瞒之意:

  “随口诈了你一下,没想到还真在想这些。”

  裴清欢刹那间尴尬,想要连连摆手表示师兄莫要胡说,段归尘已经解释刚刚修行的事,也不知道是没把这当一回事,还是悄悄按在了心中,未来有机会不经意之间掏出来就能给面皮薄小仙子一个猝不及防。

  只见段归尘是真的摆出来一副师长传道受业的架势,认真说道:

  “修行两仪功法之后,我才考量着能够在之前的柔与刚基础上,化柔为刚、化刚为柔,动、静两相宜。

  想来在刚刚与我交手之中,师妹已经有所感悟。”

  裴清欢最后能够挡住段归尘的攻势并且重新夺回蝴蝶灵气的使用权,随心所欲地变化,那自然是懂了的。

  可裴清欢不得不指出:

  “师兄说的是有道理,但是还是老问题,开山拳和云手这一对儿组合,我在擂台上用不得。”

  “师妹还是用自己的剑就可。”段归尘笑道,“返璞归真的道理你不是刚刚还说的分明?

  那拳脚之间能相互转化、删繁就简、化而为一,在剑术与拳脚之间难道就不存在这样的变通吗?”

  裴清欢蹙眉道:

  “大道三千,和而不同,乃是古往今来无数山巅老祖尝试过的,若是如此轻易的就能够通用通知,那我们流云宗的前辈们早就在此道上有所突破了。

  何至于今日依旧还是百花齐放、繁星满天,却无一为花中之冠,无一为星中皓月?”

  段归尘无奈:

  “师妹这可就是钻了牛角尖。你上了擂台只是为了能够打赢同阶的修士罢了,本来就用不着基于此而探索大道。

  所以这种小技巧,用则用也,甚至还有一些魔门的暗器,我都给师妹交代一下用法,拿来用用,既能坐实师妹的身份,又能够掩盖师妹的路数。”

  裴清欢一想也是,但她小声补充:“不是爱钻牛角尖,而是我辈修行中人,本就应该——”

  “好好好,本就应该心向大道而不可流连歪门邪道。”段归尘接话,握着她的手,“可是师妹连人都是我这魔门邪修的了,这一次就听我之建议如何?”

  “并无不听师兄之意,只是想要和师兄解释一下,避免师兄误解。”裴清欢赶忙说道。

  段归尘点头:“那接下来可是需要师妹和我再过过招了,让我看看师妹有无领会方才之意?”

  裴清欢本来就是奔着窥探尽欢宗功法之真谛来的,结果到此为止了,明显有点儿小小不满意,小声追问:

  “就只是阴阳交替之类的吗?那‘天下同’······”

  尽欢宗真正让裴清欢好奇的是还是核心功法《天下同》,其余的说实话都是雕虫小技。

  但这话说出来之后,裴清欢就有些后悔了,核心功法外传,哪怕是在核心功法最多的流云宗也是一等一的过错,更不要说尽欢宗这种可能在内门都要划分三六九等、并非人人能够修行功法全部的魔宗了。

  自己直接问《天下同》,毫无疑问是把段归尘推到了两难的境地上。

  怎料段归尘并没有意想之中的纠结难堪,直接给予回答:

  “师妹很快就能够明白的。”

  裴清欢眨了眨眼,什么意思?是说“天下同”还得等等?

  不过心中既然都后悔了,裴清欢断无再追问不休的意思,点头:

  “那剩下的就是师兄说的暗器了。”

  “暗器没什么好说的,师妹能够操控剑气万千,引领一些暗器,手到擒来。”段归尘回答,“不过有些暗器还是比较危险的,淬了毒之后很容易伤害到自己,所以师妹且和我来,我给师妹讲一下。”

  说着,他自然而然的抓着裴清欢的手腕,行入这卧云斋正堂内。

  裴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他迈过门槛,旋即就觉得光线一暗,是房门被段归尘随手关上了,隔断了那清亮的北疆月色。

  很快,昏黄的烛火就一道道跳起。

  裴清欢咬着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扶桌。

  得赖于在榆关郡的经验,在这样的氛围内,在段归尘刚刚果断而急促的动作下,由不得裴清欢不多想。

  她的呼吸急促了些,想想也是,这坏东西,想要先收点儿报酬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也得赖于之前的经验,裴清欢没有着急忙慌的动弹,反正她只要负责装作不情不愿、欲拒还迎的状态就可以了,剩下的段归尘能包办的。

  但下一刻,都打算闭上眼睛的裴清欢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刹那间意识到这绝对不是衣带落地声音的她,忙忙看去,一下子就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太过主动。

  因为段归尘在信手点燃了烛火之后,就从“袖里乾坤”中拿出来了一个包裹,刚刚那声音就是包裹落在木桌上发出的,显然这里面有不少金属制品。

  段归尘一边打开包裹,一边疑惑的看着靠着桌子一动不动的师妹。

  ‘这丫头怎么了?总不能这时候还在思索刚刚的功法吧?又或者是因为没有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所以闹小脾气了?’

  可是这也不是自己藏私——身为尽欢宗少主,功法传授什么的规则自然是束缚不到他身上的,就算再怎么被大哥打压,他也是不折不扣的尽欢宗规则本身,除非父兄都死绝了,尽欢宗不是老段家的了。

  而是因为《天下同》的修行,本来就和大多数的功法不一样。

  段归尘能做的点拨也只是到此为止了,再往前就是揠苗助长。

  “师兄,都是什么?”裴清欢显然先一步收了俏脸上的迷惑、压住了眼中闪过的一丝对自己判断失误的震惊,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问道。

  段归尘打开包裹。

  袖箭、手弩、大大小小的盒子,出现在桌上。

  裴清欢轻吸一口凉气,只是瞅这一眼,她就感受到了不少暗器之中蕴藏的蠢蠢欲动的杀意。

  “压箱底的东西,但也只能对付对付元婴。”段归尘解释道,“之前独自行走江湖,所见不过金丹和元婴,尚且有用。

  而以我现在的身份,想要用都很难找到机会喽,这一次倒是可以让师妹试一试这些东西。”

  “其中不乏有伤天害理之物。”裴清欢能够嗅到一些血腥气息。

  “嗯,宗门旧藏,长辈赐予防身,还有杀得一些该杀之人留下的,总不能扔了。”段归尘啧啧说道,旋即赶忙双手举在肩头做投降状,“不过这位仙子可万万放心,我从来没有用之做过坏事。”

  裴清欢白了他一眼,这她还是相信的。

  同时再思忖,此次荒泽城打擂,她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去踢场子的,若是能够用这些暗器除了几个魔门祸害的话,那也算是物尽其用。

  毕竟这荒泽城别的不多,从中原跑来避难的魔门邪修一抓一大把。

  “师兄说说,哪些合适?”

  “自然。”段归尘一边回答着,一边端详着烛火映照下的娇美容颜,心跳的有点儿顽皮了。

  不动声色的转过来,手放在了裴清欢的腰,似是随时发生危险就能把她直接拽到一边的意思。

  可是裴清欢渐渐觉得不太对劲,这家伙的手怎么还往下走了走?

  侧头,发现段归尘依旧一本正经的样子。

  但裴清欢心知肚明了,不动声色,心中还暗暗埋怨道:

  ‘方才你不来,这一会儿又开始了,真是磨人。

  不过过了这村这店,还想要回头,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于是她真的认认真真和段归尘探讨起来。

  段归尘:???

  平时往往到了这一步,师妹都会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开始避让、或者艰难忍受,多半都不会再说话了,而是用默默无声的小动作表达着她的半是抗拒、半是欢迎,再之后就是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逃的戏码。

  结果师妹好像真没在意段归尘的歪歪心思,自顾自的研究。

  段归尘的手指向内。

  捏了捏。

  裴清欢依旧无动于衷。

  好嘛,这次确认了,故意的。

  他正想要直接把这突然傲气上了的正道仙子顺势压在桌上,忽而心有所觉。

  身边的裴清欢亦然露出一抹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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