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拜访,李清河少了几分忐忑。
问过旅店伙计朋友,了解宋清竹三人尚未退房离去。
心下更松了口气。
只是他才走上楼梯,要去二楼上房寻见住店三修。
宋清竹师兄妹三人,巧合正下楼来。
三人中待人较为随和,年纪最小的孟小禾意外道:“咦,是李小哥?你是来此找我们的么?”
李清河虽急着再问仙缘,也谨记三人修士身份,知道不能轻慢。
但见三人行囊在身,行色匆匆,似要离开此地模样,他心头升起担忧,一时也顾不得其他。
压下心中躁念,他恭敬见礼:“见过三位仙长,小子此番的确是为拜见三位而来,有事请教。”
三人相视一眼,明显皆有了几分猜测。
年长的王知业轻咳一声,开口道:“我等身负要差,而今正要启程离开湖阳,只怕耽误不得,不知小哥此来所为何事?倘若是要问修行相关,我三人或许不得空闲。”
李清河心头一凉。
经历三人昨日推托,他虽也明白想要再次问个门路,不会容易,但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便被委婉拒绝。
可他本就是抱着冒犯仙家的风险来此叨扰,此时若不得个确切结果,也不甘心。
硬着头皮,跪倒在楼梯上,叩头道:“不瞒几位仙长,小子识得的街坊邻里之中,正有一位长辈,早年曾在朝廷当过差。昨日小子听来道正司仙缘一事,就此向那位长辈打听了一耳,才知这条门路,只有宋国皇族世家能走得通。小子出身寒微,无有这等血脉,却实在走不得这条门路。”
“三位仙长乃是方外修行多年的仙家,或许不知这俗尘繁琐规矩,此事也只能怪小子跟脚太薄。”
“可我对仙道之事,实在念头不浅,万望三位仙长看在小子一片诚心的份上,再指引个正经的去处。”
见李清河还要纠缠,三人本有几分皱眉。
可听他言辞恳切,对自己等人昨日推托,也无记恨,倒是生来几分感念。
师兄妹三人沉吟片刻。
性子清冷的宋清竹,近前扶起了李清河:“也不怕小哥心怨,我三人昨日点拨你道正司门路,虽说的确是没考虑到其中碍难,但也不乏为了叫你安心离去,并未仔细琢磨的缘由。”
“我之名姓,便是宋廷国姓,早年也是通过道正司选拔,入得宗门。如今回想起来,这条门路,的确有这许多讲究。”
“可我三人一来的确不能收徒,二来除却道正司路子之外,也不知其他法子,倒并非是有意不提点你稳妥的去处。若说还有什么机会,也只能是随同我等同行,寻见几位师门长辈讨教了。”
“只是我等身负要差之说,并非糊弄于你,如今却不好带你同行,所以这缘法一事,请恕我师兄妹三人实在帮不得忙。”
李清河本就是抱着最后希望来做尝试,如今得到这种回答,心知结果已定,再无别的可能,心气不由一泄。
整个身子也软塌下来。
宋清竹三人见状,相视一眼,摇头也见无奈。
可仙道本就是难得机缘,世间不知多少生灵,一世惦念而不能成。
这等事情,他们不管是在山门之中,还是四方游历,都已经见过不少。
而今李清河模样虽然可怜,也还不至于叫他们动念招惹无端因果。
宋清竹将李清河扶在楼梯上坐下,替李清河掸了掸肩上尘土:“小哥年纪尚轻,前路未定,日后或许还有机缘,不必这般。”
到底还是与自家师兄妹一道,走过李清河身边,下了楼去。
唯有孟小禾路过之时,不知想起什么,却留下一句宽慰话:“李小哥,我道院之中,也不乏上了年纪才入道的师兄师姐,你不必太过气馁,毕竟未来谁也难料……”
余音未落,三人身影已消失在旅店大门。
“不必气馁……未来难料……”
“可这难料的未来,谁又能知是不是一世蹉跎呢?”
李清河楼梯呆坐,喟然一叹。
他过活十五年,如今才意外遭逢仙家。
自家先生数十年经历,还曾做大官幕僚,见识广博,也仅了解道正司门路,再不知别的求仙之途。
尤其早年生念求道,也未能得来结果。
错过眼前逢仙缘法,他日后的际遇,就一定能好过先生么?
“嘿!自然只能是蹉跎,你小子区区一个穷乡僻壤的寒微凡人,既无跟脚,也无什么逆天根骨,也想入道?只怕是数十载空落下来,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于世间。”
一道嘶哑声音,忽然入耳,仿佛脑边环绕:“你若听信了那几个玄门小修的话,便是太没自知之明了。”
“谁?!”
李清河一个激灵,四下张望。
可除了大堂柜台打瞌睡的伙计之外,再不见旁人。
而且这声音不小,竟也没有惊醒柜台伙计,实在古怪。
“莫张望了,爷爷这是仙家传音手段,凭你凡胎灵觉,还寻不得我的踪影。爷爷只问你一句,若有仙家法门在前,却需你付出些代价,不知你愿是不愿接受?”
李清河心思猛转。
既知道他和宋清竹三人谈话,这人此前必然就在左近,能叫三位玄门仙修都察觉不得行踪的人,必然是修行之辈,而且修为绝对不低。
这般人物,倘若真有机缘相赐……
他四下再看,口中言道:“仙长既出言相问,想必是有用得着小子的地方,不知可方便现身一见?”
他也不怕对方害了自己。
此人既是仙修,且藏行本领连宋清竹师兄妹都无法看破,真要害命,他心思再多,也难自保。
“小子胆量到是不小,只是爷爷却不是你想见便能见的。我只问你为学仙法,愿不愿意付出些代价。倘若有心应许,眼下便起身走往这客栈后院柴房,照我指引,取来一件物事,我便许你一份修行入道的缘法。”
李清河心绪涌动,百念齐生。
忽然脑中灵光微转,只觉这传音之人语气实在熟悉。
“怎的?方才一心求道,一味只言心诚,如今犹豫了?”那声音再度响起:“嘿嘿!你若不愿倒也无妨。爷爷乃是风光霁月之人,不过随手布施机缘罢了,若非见你可怜,都懒得搭理……”
这声音……
镜月湖!
那尊在镜月湖显露真身,被宋清竹等人唤作‘柳赤鳞’的赤蛇妖仙,正是这般声线,如斯语气!!
李清河眸光闪烁,并未应答。
埋头思虑片刻,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气,便大步朝客店后院行去。
求道之路,眼前所见皆是断崖。
他不想留待日后,再等所谓的转机。
传音之人,不管是不是那柳赤鳞,也不论有何算计。
任前头何等风景,既有机会,何妨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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