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心头茫茫然,一时恍惚。
若非胡老婆子一家三口在前,本能记着不好失了警惕,怅然之下,保不齐还不知得失神多久。
“老媳妇可再未有半点遮瞒了,大王若是不信,只管入洞府探探,我娘儿三个当真是才闯进来,不曾动去里头半个物什。”
胡老婆子见李清河不做言语,颇是忐忑,又恳求道:“大王若是实在恼我一家冒犯,我等可甘愿留在此地做个侍奉,老媳妇年岁已长,要杀要剐也不敢有怨。只是我这两个孩儿,才修成人样不久,都不曾见过什么世间风光,还盼大王看在都是妖修同类的份上,能留下他两个的性命,莫做为难。”
李清河定睛看向这一家三口,忽有几分触动。
心下忖道:‘这三个狐精,见得骷髅妖这般孱弱鬼物,都吓得战战兢兢,可见在妖怪之中,也是最不堪的层次。然而便是这等小妖,落得危境,尚且倾力求生,我遭逢仙缘,也算有了些依仗本事,更并非半点生机没有,如何却这般丧气?’
‘我早前寻上柳赤鳞,便是抱着以一身性命搏个机缘的念头,如今缘法已有,不过遭逢几分碍难罢了,怎可失了志气?既然死生尚未定论,正该尽力求生,再博一遭!’
想到这里。
李清河心头茫然尽散,精神振奋起来。
他沉吟问道:“你方才说你这一家眷属,乃是到云川郡投亲,具体是往何处?可也是投得哪家狐修?”
胡老婆子不知李清河为何问及此事,但也不敢有瞒。
点了点头:“正如大王所言,确是投的本家亲戚。我一家有个远亲,身在云川郡二羊山讨活。他年辈比我小些,难得侥幸,却蒙二羊山一位颇有名望的修行看上,在山中做了个采药的僮仆,日子过得和乐。我一家正要投奔于他,不求得来仙法,只盼有个正经活路。”
“二羊山?”李清河这一世活来,连湖阳县都没出去过,自然不曾听过什么二羊山的名头。
不过听胡老婆子话里意思,此山好像不止一位修士,似是颇有一些修行人士汇聚。
他刚刚寻思自家身上赤炼蛇毒,如若寻不得柳赤鳞化解,或可再寻仙家尝试,方才有此一问。
不想还真有所得。
胡老婆子解释道:“正是二羊山,大王在湖阳修行,或许不曾听过此山名头,但想必听过云川郡治下八百里砀山水泊之名。砀山水泊左近散修左道自来不少,也有龙蛇伏爪,妖修汇集。二羊山正比邻砀山水泊而座,算是一处灵脉,由是便有部分方外炼气之人,取了此山为根基,开辟洞府、扎营立寨,充做修行落脚。”
“我那远亲,早些年从元江出游访仙,在二羊山中得了一位炼药的方家上眼,于那山过活已有七八年头。这几年来偶有传书,联系不少,此番我娘儿三个落了难处,方才赶赴投奔。”
砀山水泊?
这名字李清河倒是听过。
只不过炼气士落户、妖类盘踞的说法,他便不知了。
他只知八百里砀山水泊,雾盘瘴笼,沼泽颇多,不仅水泽湖泊环境恶劣,周遭山脉峰林,地势也十分险峻。
古来山贼水匪便不少见,官府也不怎么管理。
便是些山川里讨活的百姓,基本都很少闯入其中捕鱼打猎。
也就是贼匪大寇之流,不怕这些,偶尔才带几分里头消息出来。
不曾想这等地界,居然是方外修行汇聚之所,不免叫人意外。
但李清河细细一想,古来深山大泽,奇峰幽谷,最多仙神传说,龙虎异闻。他接触修行也有几日,正知道几分吐纳关隘。
心知山野幽辟,水清林静之所,的确有益于参功研法。
尤其炼气士法脉炼通,步入更高境界,还需纯粹山珍类种,补益元精,灵山秀水所在,也多方便。
便也见怪不怪了。
略略琢磨,李清河又问:“你那远亲,既然在二羊山修行已有年月,也曾数度传信,不知可曾说过,那砀山水泊左近,可有什么厉害修行也未?譬如什么还丹有成的住世真流,亦或玄门正宗修士等类。”
胡老婆子一愣,心有诧异。
可也不敢多问,摇头应答:“不曾听说,只闻那砀山水泊附近,倒有几家修行世家,或许有些玄门背景,但也并非正宗。至于丹果有成的真修,就不晓得了。”
李清河心下失望。
但胡老婆子一家,出身本也微末,见到个骷髅妖尚且畏怯,能说出这些消息,都算难得了。
‘罢了,本也不该寄希望于此。’
砀山水泊之地,既然多是散修左道,未有真流消息,不足依仗。
除非后续实在没有办法,否则不好耗费心思于此。
只不过他眼下剩余时间不多,倘若试了别的路子还不成,只怕也没这功夫再去砀山尝试了。
李清河暗暗摇头,略有几分无奈。
回神再看胡老婆子一家。
也不打算再为难。
这一家三口与他虽非一般族类,好歹提供了不少有用消息。
尤其是柳赤鳞线索,若非遭逢三妖,他也不会知道老妖遭了劫难,遁逃而走。
他摆了摆手:“也罢,你一家眷属三个,山野狐精出身,同为妖类,与我家大王也算有几分香火。而今老实禀来情况,难得更能看出几分诚心,我便也不为难你等。且自离去吧,莫要在此栈留。”
胡老婆子一家三个,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这么轻易。
一时倒有些反应不及。
不过野妖本性,山野混迹,不知避过多少猛兽追逃,自有几分趋利避害的智慧。
惊喜之下,也不耽误。
做主的胡老婆子带着两个孩儿,连连又向李清河拜了几拜,谢过饶命之恩,再不敢半点打搅,匆匆出了洞来,往山下逃去。
李清河静静看着她们离去,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默然半晌,终究摇头。
转眼看向洞府深处,思绪微转。
还在早前与柳赤鳞相处时候,李清河便已知晓此世修行界中,储物法器如何难得。
至少以此间虎妖山野妖怪出身,多半没有这等器物。
而依着胡老婆子言语,柳赤鳞与那几个年轻修士斗法突然,虎妖想必没能料得遭此惊变。
心无准备,不定就留下些许修行物什存于洞府。
他又见狐妖一家身无长物,包裹都不带一个,不曾搜罗的说法,想来不假。
自然要探索一番。
李清河虽不知自己身上这毒厄之劫,能否登渡,总也不好因噎废食。
若是未来可以渡过危机,此番搜罗些有用的物件,往后修行之上,不定也能用上。
这般寻思,便也驱着两只骷髅妖兵,钻进了洞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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