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桥彰的笑容在持续,甚至越发荡漾了起来。
不是得意,也不止是棋逢对手的亢奋。
那笑容里面还包含着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惊喜。
当五感被彻底剥夺,世界沦为纯粹的黑暗与寂静时,经过了最初的恐慌和混乱,水桥彰逐渐平静下来。
他试着放松紧绷的肌肉,让呼吸变得均匀,任由意识沉入一片虚无。
就在这份绝对的安静中,某种更敏锐的感知在他体内苏醒——那是剥离了视觉、听觉、触觉等外部干扰后,对自身的绝对“内视”。
他“看”到八门遁甲的能量在血管里奔涌,不再是模糊的热流,而是清晰如脉络的光带。
这些光带沿着固定的轨迹流转,在四肢百骸间形成循环,每一次流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震颤,那是能量与肉体摩擦产生的共鸣。
他“看”到了一些从未被他注意过的事情。
开门解放的速度能量在脚踝处有细微的卡顿,每一次蹬地都有0.1秒的迟滞;休门提供的耐力储备在胸腔形成漩涡,近一成的能量未被有效调动;生门爆发的力量在肩胛骨处泄露,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向虚空,那些本可用于强化挥拍的能量,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破绽,在他以三门碾压对手时从未显露,他也从未在意。
速度快到让对手无从反应,力量强到可以无视细微损耗,他始终以为自己对前三门的掌控已臻完美,却不知那不过是对力量的粗暴滥用。
就像拿着钝刀砍树,凭着蛮力也能斩断,却从未想过打磨刀刃,让每一次挥动都更精准、更高效。
“原来……这么粗糙。”水桥彰在心里低语,笑意更深了。
他能清晰地“触摸”到那些能量流动的断点,能“听”到能量碰撞产生的杂音,这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在绝对的“内视”中无所遁形。
幸村的“灭五感”,竟像块磨砂纸,在剥夺他所有外部感知的同时,逼着他看清了刀刃上的缺口。
他试着调动生门能量,不再追求极致爆发,而是用意识牵引着能量流向肩胛骨的漏点。
奇异的是,没有了视觉对“动作标准”的依赖,能量的操控反而精准了许多——那处外泄的漩涡,竟在意识的按压下缓缓收紧,像是被无形的手堵住的漏洞。
仅仅半分的改善,却让全身的力量运转骤然流畅,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疏通。
能量在体内流转的速度快了近一成,原本滞涩的关节处传来顺畅的共鸣,这种明悟带来的震撼,远胜过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开始顺着“内视”的指引,逐一排查能量流动的断点:脚踝处的卡顿,是因为能量在跟腱处形成了微小的郁结,只需用意识轻轻“推”动,就能让速度能量更顺畅地传递;胸腔的漩涡,是耐力储备与呼吸节奏不同步导致的,调整呼吸频率,让能量随呼气一同释放,利用率瞬间提升了半成。
“呵……”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在完全的黑暗里,这笑声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兴奋。
幸村精市大概永远想不到,他费尽心机布下的杀局,那些用来消耗神经的旋转震颤,那些用来制造破绽的心理诱导,最终都成了让水桥彰看清自身缺陷的“放大镜”。
这个神之子处心积虑要摧毁他的比赛能力,却歪打正着,帮他捅破了八门遁甲进阶的窗户纸。
“幸村这家伙……”水桥彰在心里感叹,语气里带着点荒诞的感激,“还真是个大好人啊。”
他甚至能想象出幸村得知真相时,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错愕。
场上的幸村突然皱眉。
他能感觉到水桥彰的气息变了,不是陷入绝境的慌乱,反而多了种奇异的沉静,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酝酿着更可怕的爆发。
那是一种剥离了焦躁的笃定,仿佛黑暗中的困兽突然找到了突围的方向。
“怎么回事?”幸村指尖摩挲着拍柄,深蓝色发丝在风中微动,“灭五感明明已经……”
他能确定,水桥彰的五感仍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可那股从对方身上散发的气场却在悄然蜕变,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话音未落,水桥彰动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摸索,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尽管没有触觉,他却能“感知”到肌肉纤维的收缩频率,能“听”到血液冲击血管的轰鸣——那些被灭五感放大的“内部声音”,此刻成了最精准的导航。他甚至能通过心跳的节奏,判断出自己的体能储备,计算出每一次挥拍该分配多少力量。
要打破这囚笼,光靠认知不够。虽然他已经彻底明悟了自己修行的不足,但这也只是帮他指明未来的道路,并不能立刻给他提供即时的战力,不能帮他立刻解脱灭五感的桎梏。
那些被修正的能量流动,还不足以冲破感官被剥夺的枷锁。
那么他就没办法了吗?
不,他有的!
幸村用感官剥夺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那他就用更彻底的力量,重新撕开通路。
既然三门的自己被幸村用灭五感封印了,那就再开一门好了。
第四门,伤门。
而且水桥彰还有特殊的发现。以往开启伤门,需要多次深呼吸蓄力,调动全身肌肉协同,像引爆埋在体内的炸药,每一次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剧痛。
但现在,体内的能量轨迹清晰如地图,那些前三门的“缝隙”反而成了天然的“引线”。
他能清晰地“看”到伤门的能量节点,只需用意识引导生门的力量作为“火种”,就能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精准点燃伤门的开关。
甚至就连开启每一门这么简单直接的操作原来也可以做得精细。
水桥彰没有吸气,甚至没有摆出发力的架势。他只是在意识里轻轻“拨动”了那根连接伤门的能量线——那是一条由生门力量汇聚而成的光带,沿着修正后的轨迹,直抵伤门的节点。
“嗤——”
能量瞬间冲破第四重枷锁,沿着他刚刚疏通的“通路”精准涌入四肢百骸。剧痛如期而至,像无数小刀同时切割肌肉。
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定位”疼痛的源头:筋膜拉伸的哀嚎来自左肩的三角肌,毛细血管破裂的脆响集中在右手的指节,骨骼密度超荷的嗡鸣则从膝盖传来。
痛苦未减,却不再是模糊的折磨,而成了可以分析的“数据”。
他甚至有余裕调整呼吸,让能量避开脆弱的毛细血管,顺着更坚韧的肌腱流动,将伤门的力量引导至最需要的部位——手腕和脚踝,这两处是速度与力量爆发的关键节点。
“原来……可以这么轻松。”水桥彰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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