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带着夏初特有的燥热,从医院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
窗外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鸣已经有了几分声势,断断续续地飘进病房,和输液管规律的“滴答”声搅在一起。
水桥彰就是被这阵蝉鸣闹醒的。
眼皮掀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以及上面悬挂的输液架。
左膝裹着厚厚的纱布,传来沉闷的坠感,肌肉像是被过度拉伸的橡皮筋,泛着连绵的酸胀,但没有预想中撕裂般的剧痛——五门全开的后遗症似乎比想象中温和些,更多是脱力后的虚浮。
脑海中浮现出最后残留的记忆,是击败幸村后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以及身体仿佛散架般的剧痛。
原来,他赢了之后,直接晕了过去。连象征着关东大赛冠军的颁奖仪式都没能参加,就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嘶……”水桥彰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挪动身体,却牵扯到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时,他才注意到趴在床边的身影。
水桥舞正毫无形象的趴在床边,手臂当枕头,头发乱糟糟地铺在上面,嘴角挂着丝透明的口水,睡得正香。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带着她蹙着的眉头都柔和了些。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不算难闻,却足够提醒人此刻身处何处。
床头柜上放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果皮氧化得发褐,旁边压着本翻开的漫画,显然是水桥舞陪床时看的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水桥彰无奈地笑了笑,动作轻缓地伸出手,想帮她捋一下头发。
“唔……”
水桥舞被他轻微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瞬间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抹了把嘴角。
“哥!你醒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感觉怎么样?左膝疼不疼?”
水桥彰动了动腿,摇了摇头:“还好。”
“那就好。”水桥舞松了口气,起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给他润唇,“医生说你就是体力透支太厉害,肌肉拉伤加左膝轻微骨裂,养两周就能下地了。昨天你打完球就倒了,把我们吓坏了……”
“太夸张了吧,我哪有这么娇气,把水杯拿过来我可以自己喝的。”看着妹妹小心翼翼的动作水桥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哼,谁爱管你!”水桥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她递过水杯,“不过你也太过分了,赢了比赛就直接晕过去,连颁奖典礼都错过了!我们山吹第一次拿关东冠军,你这个大功臣居然不在,太可惜了!”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你这次真的玩脱了。妈妈昨晚守了你半宿,眼睛都红了,刚才还跟护士打听‘有没有可能影响以后走路’,你自己掂量着点,待会儿她来的时候,态度放软点。”
水桥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心里那点没能亲手接奖杯的遗憾,突然被妈妈担忧的模样压过了些。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看到水桥彰醒了,脸上露出熟悉的无奈。
“水桥同学,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翻着病历,指尖在“左膝骨裂”几个字上顿了顿,“比预想的好,没有伤及韧带,就是肌肉劳损太严重,估计得静养三周。”
他抬眼看向水桥彰,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上次那个银头发的同学(亚久津)也是你队友吧?你这次伤的居然比他还严重……这次又是因为网球?”
“嗯。”水桥彰应了一声。
“真是……”医生摇摇头,在病历上签了字,“我当医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中学生打网球能把自己折腾到这种地步的,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出车祸了呢。下次悠着点,竞技精神可贵,但身体是本钱啊……”
水桥彰连连称是,直到这位负责任的医生走出病房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水桥舞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本《网球周刊》,“你看,这是最新一期的,据说是井上记者连夜赶的通稿,他在这里面把你们决赛那场比赛吹上天了。”
水桥彰轻呷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滋润了干涸的嗓子,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
“怎么吹的?独来听听,看看能不能让你老哥我感到一丝羞耻。”
“切,这两个字怎么写你都不知道吧?”水桥舞鄙夷的看了一眼哥哥。
但还是翻开杂志,找到相关报道,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这场关东决赛,是霓虹网球未来的预演!水桥彰与幸村精市的巅峰对决,展现了新生代球员无与伦比的天赋与意志,他们将构成霓虹网球的黄金一代!山吹中学的染血冠军之路,见证了新王的登基,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
字里行间,满是井上守激动的情绪,把这场比赛的意义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写得好夸张。”水桥彰低声吐槽,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杂志上的插图。
照片里的自己弓着身子,墨绿色队服被汗水浸透,眼神里的锐气动人心魄,完全看不出几秒钟后就会栽倒在地。
“才不夸张!”水桥舞把杂志往他手里塞了塞,“千石说了,现在全国都知道山吹有个能使用八门遁甲的部长了!是个打比赛不要命的怪物。”
水桥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场比赛的惨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砰!”
突然病房门被猛的推开,亚久津吊着打着绷带的胳膊,一脸不耐烦地倚在门框上,身后跟着头上缠着纱布的千石和拄着拐杖的小林,还有南和东方他们大家都来了。
“吵死了,隔着走廊都能听见你念报纸。”亚久津把一个纸袋扔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橘子滚了出来,“老太婆让我带的,不吃扔了。”
千石凑到床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阿彰,我拍了颁奖仪式的照片!你看小林学长领奖时,大家笑得多灿烂啊!只有可惜没有你哦!”
“你在找死吗?千!石!清!纯!”水桥彰的脸瞬间变黑,抬手就要揍他。
“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你可要遵循医嘱,现在是不能下床的!”千石迅速后退做了一个鬼脸,嘲讽拉满。
“啪!”
旁边水桥舞突然抄起漫画书直接扣在了千石的头上。
“你干嘛啊?小舞!”千石满脸的委屈。
水桥舞用手指戳了戳千石拿着的照片,理所当然的说道:“那上面也没有我!”
“哈哈哈……”
看着千石吃瘪,病房里瞬间充满了换了的气息。
“嘘——”一个护士推开门,皱着眉头提醒道,“这里是医院,请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众人立刻闭上嘴,互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小林健一靠在墙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部里放了一周假,大家都在养伤,等你出院了再开始训练。对了,伴老说让你好好养着,别琢磨训练的事。”
水桥彰看着眼前这群“伤员”队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伤,但眼神里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期待却藏不住。
这场关东大赛的胜利,是他们用汗水和伤痛换来的,这份荣耀,属于山吹网球部的每一个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肌肉的酸痛还在,虽然没能亲自领奖确实有点遗憾,但好像被这满屋子的热闹冲淡了些。
他拿起枕边的《网球周刊》,指尖划过插页上自己的身影,突然笑了。
反正路还长着呢。全国大赛还在等着,那些没来得及并肩站上的领奖台,总有机会补回来。
“橘子……”他指了指纸袋,“剥一个。”
“自己没手啊?”亚久津挑眉,却还是转身拿起一个橘子,手指笨拙地扯着橘皮,汁水溅到了绷带的白色纱布上。
千石赶紧凑过去帮忙,小林在旁边笑着指点,水桥舞举着相机,对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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