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您认为我生病了吗

　　尤其是弗洛伦丝本人现在正顶着44的智力和自己无碍交流，意识空间内不受理事会那台会让智力显现的收容物影响，但查看智力却是尤廉在这里的权限。

　　听到尤廉对自己的询问，弗洛伦丝微微一笑：“是的，疫医先生，您可以称呼我赫希尔，也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弗洛伦丝。”

　　“刚见面不久直接称呼女士的名字不太好，那么赫希尔小姐，我们正式开始问诊吧。”

　　弗洛伦丝所做出的言行举止目前为止都无可挑剔，她十分有礼地向尤廉问好，在得到尤廉许可后才重新坐回了病床，并继续开始用红色的线进行编织，等待疫医对自己的治疗方案。

　　而尤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病房整体呈现白色，故而这东西绝不是病房本就具备的事物。

　　所以，它只能是弗洛伦丝自己从现实带进来的。

　　“患者每次进入房间都可以带来一件物品，对自己的病房进行装潢，这是这座房间告诉我的内容。“

　　弗洛伦丝编织着手中的事物，看起来颇为愉快：“看起来从今天起我会不止一次地回到这个地方，但有这些线团和您在，我再也不会感到无聊。”

　　“您知道吗，丝线能够编织出的可不仅仅是一件物品。”

　　她扯起一根极细的线，将其绷紧拉长，红色的线在纯白的空间中格外醒目。

　　“它们能够编织万物。”

　　“而我会用这些造物把房间填满。”

　　弗洛伦丝手中动作不停，凌乱的线在她的手中无比服帖，绕得飞快：“疫医先生，您相信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在世界上，除了满身血红色的您，一切都是虚假的。”

　　她说的是自己认定的事实，也是在说出这样“实话”的瞬间，尤廉眼睁睁看着她头顶的智力数值又下降了2。

　　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她整理那些线条，越整理越凌乱，直到把自己完全缠住倒在床上挣扎。

　　“疫医先生，我也是虚假的。”

　　现在尤廉大概明白弗洛伦丝的问题出在哪了，也知道如果她的智力再衰减下去，她大概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这名患者已经开始彻底否认自我。

　　“放轻松，赫希尔小姐，针对你的病症，我为你开出了一些药方，相信你服用之后会慢慢好转。”

　　“疫医先生您认为我生病了吗？”

　　赫希尔倒在凌乱的床铺上，灰色如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倒映出那道猩红的身影。

　　听到她的话，尤廉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赫希尔小姐，我并不这么认为，如你所见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评判的‘正常’的标准。”

　　“但，人毕竟是群体动物，当个体的正常标准低于或高于平均值时就会被群体排斥，归结他们异类，所以小姐，我的职责就是让错乱回归正常，让想要回归正常的人回归正常。”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治疗，你就可以重新变回大多数人眼中的正常人，你的父亲也会很宽慰。”

　　“当然，这一切的选择权在你，如果你在乎你的父亲亦或者还对正常的世界有所留恋的话，请不要让他担心。”

　　尤廉一边说着，一边态度温和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根被封存的试管，里面装着的是拜尔斯镇的特产红雨以及鱼类黏液的混合物。

　　经尤廉实测，这东西对治疗痴盲症有奇效。

　　而弗洛伦丝也完全不担忧疫医会对自己下毒，在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丝线后，这名年轻的女士总算是伸手接过尤廉递给她的东西，张口喝到了味道一言难尽的药剂。

　　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味道如何？”尤廉自己吃过苦，也乐意看别人喝这东西的反应。

　　“您真的要听实话吗，疫医先生？”

　　“说吧。”

　　“它的味道就像放了一个月的混杂蛆虫再被塞入下水道发酵三天的开口生鸡蛋。”

　　“……倒也不必形容得这么确切，没有这么难喝吧。”

　　是我的口味出现问题了吗？

　　尤廉忍不住再度于内心吐槽，但尽管弗洛伦丝将初版药剂的味道形容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地难喝，她自身的智力值还是稳定上升了起来。”

　　看着上涨的智力值，一瞬间，尤廉感到了无比宽慰，自己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有效！

　　虽然他目前还未找到足以动摇自身病症让自己的智力不再是0的方案，但初版方案已经在相同病症患者的身上有了显著的成果，可喜可贺。

　　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患者完全康复。

　　尤廉示意弗洛伦丝可以每个星期都到这里来接受一次治疗，而弗洛伦丝也欣然答应。

　　在尤廉告诉她本次的治疗已经结束，她可以离开后，弗洛伦丝方才站起了身，顶着一身丝线对着尤廉提起裙摆行礼。

　　“向您致以最高的谢意，疫医先生，只是下一次我应该如何找到您……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

　　尤廉觉得好笑：“不必刻意寻找我，小姐，必要时刻我会亲自出现在你的梦中。”

　　“疗程没有结束之前，我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患者……那么，接下来该回归现实了，赫希尔小姐，祝你好运。”

　　“啊……”

　　弗洛伦丝留下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您果然是一位神秘莫测的存在。”

　　说着，她的身影渐渐地从尤廉面前消失，而那片镜像空间也伴随着她的离开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尤廉再次出现在漆黑一片的意识空间内时，也只能看到那一面被封闭的银镜。

　　这时他凑到镜子前方，照射出的不再是猩红的身影，而是他最原本的模样。

　　年轻、优雅、却又透露出一缕莫名的死气。

　　与此同时，瘟疫之书也出现了新的内容。

　　【患者：弗洛伦丝·雷塞特·赫希尔】

　　【档案已收录】

　　【病症：痴盲症（中度）】

　　【治疗记录01：患者情绪稳定，暂无攻击性，思维逻辑出现一定程度混乱，通过服用红雨与深渊鱼类的黏液状态出现一定好转】

　　【第一次携带物品：半成品纺织物】

　　【患者理智+10】

　　“这样一来我就有第一份病例了，哈，非常具有研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