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一个清脆的人声在店门口响起,混着雨丝落在青石板上的沙沙声。尔梃抖了抖风衣下摆的水珠,望着眼前的明朝官家大院暗自发笑——在这个全息投影取代纸质书的时代,竟还有人把古建筑改成书店,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在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倒真比冷冰冰的基因实验室顺眼得多。
推开沉重的木门,外院的积水映着灰瓦飞檐,四个篮球场大的院落里,雨珠打在青砖地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内外院之间由一个避雨的走廊隔开,尔梃沿着边上的走廊往里走,木质廊柱被雨水浸得发亮,廊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雨帘将内外院隔成两个世界。
内院的房间亮着暖黄的烛火,尔梃推开门时,刚好撞见身穿汉服的女生正悬腕练字。宣纸上的墨字刚落,“蒹葭苍苍”四个字力透纸背,她握着狼毫的手指纤细,袖口绣着暗纹兰草,整个人像从古籍里走出来的仕女,纹丝不动到让人不忍惊扰。
尔梃环顾四周,书架从地面顶到梁上,线装古籍用麻绳捆着随意码放,泛黄的书页边缘卷曲,有的甚至还沾着陈年墨渍。他心下嘀咕:这要是真古董,怕是能买下半个联合政府,哪有这么当普通书摆的?目光最终落在练字的女生身上,他低头顿了顿,还是轻描淡写开口:“请问,这里有《诗经》吗?”
女生猛地抬头,狼毫在宣纸上拖出一道墨痕。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雨里的黑曜石,警觉的气息瞬间漫开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奇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尔梃倚在门框上,笑得得意洋洋,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女生浅笑一声,将狼毫搁在砚台上,墨汁在宣纸上慢慢晕染:“显然你并不是来抓我的,不是吗?”她起身时,汉服裙摆扫过书架,带起一阵旧书特有的霉香,“我对进入院子的人从不设防,是因为进到这个院子里的人,都对我构不成威胁——所以你别得意。”
“我当然不是来抓你的。”尔梃慢悠悠坐在老式太师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我这次要找的不是鹿鸣,是棠芩。”
女生轻微思索,随即释然地笑起来,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好吧,有什么可以帮到你,这位……书友?”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尔梃的手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目光扫过书架上《楚辞》的线装本,“这里的很多书都很有故事,为什么要听我的?”她反问,语气里带着四两拨千斤的从容。
“因为为弟弟付出的姐弟情深故事我听多了。”尔梃挑眉,从怀里掏出片风干的兰草叶转着玩,“我想听听鹿鸣的——一直用化名,做父母手上的棋子,你就这么甘心?”他前倾身子,眼神陡然锐利,一瞬间又靠回椅背,“你说跟为闻有工作接触,可据我查到的,你们见过不止一次。我很好奇,你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他摊开手,笑得坦荡,“当然,我跟你父母成不了第一利益共同体,但或许,我们能谈。”
“很好,尔梃探员。”棠芩坐在尔梃前面,摆弄茶案的各种用具,没一会倒了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推过来,茶香混着墨香在雨雾里散开,“告诉你无妨。什么永生研究、高智商基因复制,这些我没兴趣。”她指尖划过《诗经》的封面,声音轻得像雨落宣纸,“既然基因可以复制,记忆可以植入,我何必考虑复制人能不能继承意志?我只需要现在。”
尔梃倒吸一口气,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想继承父母的事业,再让克隆人继承你的记忆,把权力攥在手里一辈子?”
“为什么不呢?”棠芩抬眼,烛火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基因会衰败,记忆却能永存,这难道不是最聪明的延续?”
“可惜你现在做不到。”尔梃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还没真正拿到继承权,不是吗?”雨声渐大,敲得窗棂噼啪作响,他看着棠芩骤然收紧的嘴角,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棠芩沉默片刻,忽然回到书桌上提笔在宣纸上补了个“雨”字,墨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色:“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雨珠顺着房檐滴落,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脸。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