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缝起来

　　姜凡挣扎着起床，走进浴室冲刷掉身上的血迹与汗水。热水触及伤口边缘，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牙关紧咬，却一声不吭，只是仰头闭眼，任水流冲刷过鬓角。

　　换上干净校服，他拎起书包准备出门。房门刚开，一道熟悉的蓝发身影便映入余光。

　　绫波丽穿着校服，静静立在门口，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红眸微动，她轻声开口：“姜凡君，早上好。”

　　姜凡微顿，点头回应：“早，绫波。”

　　此时，601号房门推开，显然已准备妥当的真嗣走出来：“今天是同步率测试的日子，一起去吧？”

　　“好。”姜凡应下，目光随即扫向那扇紧闭的604号门。“等等明日香。”他驻足片刻，侧耳倾听。

　　绫波丽也无声地侧了侧身，视线投向那扇门。真嗣瞥了眼腕表，嘴角掠过一丝犹豫，却未催促。

　　片刻，姜凡轻叹，耸耸肩：“我去敲门看看。”他上前轻叩门板，“喂，明日香？该起了，今天同步率测试……”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明日香恼羞的呵斥：“知道了啦！！吵死了！！”

　　姜凡转向绫波丽与真嗣，摊手一笑：“她听见了。”

　　几分钟后，门开了。明日香站在门口，正利落地扎着马尾，一手还在匆忙系着领带。脸上虽竭力摆出“万事俱备”的傲慢，眼底却藏不住一丝刚睡醒的仓促。

　　“哼，大惊小怪！才几点？”她扫了姜凡一眼，语气依旧拽得不行。

　　姜凡不多言，只淡淡道：“准备走了，看你没动静，顺便敲下门。”

　　“谁要你多管闲事！”明日香语气一硬，下一秒又像怕暴露什么，倏地转身，背对着挤出几乎听不清的一句：“……谢了。”

　　姜凡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见明日香终于现身，真嗣下意识又瞄向手表，嘴唇翕动，目光在同伴与表盘间焦急游移：“那个……时间好像有点紧了。我们快走吧？真的要迟到了！”

　　四人快步踏入公寓电梯。狭小空间里，明日香抱臂倚在角落，真嗣下意识地与她拉开些距离，紧贴轿厢壁。绫波丽安静地站在姜凡斜后方，目光平视前方。姜凡按下按钮，电梯平稳下行。

　　走出公寓楼，清晨微凉的空气拂面。路边，一辆线条硬朗的东风猛士静候着。姜凡掏出钥匙解锁，厚重的车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上车。”他言简意赅，拉开驾驶座车门。

　　绫波丽自然地拉开副驾厚重的车门坐入。真嗣与明日香则坐进了后排。

　　猛士车内，空调低鸣。驾驶座的姜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是一贯的平静。副驾的绫波丽目视前方，红瞳沉静，映着流动的街景。后排，真嗣与明日香各自靠着车窗，车厢内一时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单调声响。

　　忽然，真嗣的声音轻轻响起，目光茫然追随着窗外：“……姜凡君，你和你父亲……平时会聊天吗？”问得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姜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平缓温和，不见波澜：“我是孤儿。没见过父母，国家养大的。”

　　话音落下，车内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后座，真嗣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身体极轻微地一颤。他没有再问，只是垂眼，指尖死死攥紧了膝头的布料。

　　副驾上，绫波丽缓缓侧过头，红瞳落在姜凡的侧脸上。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

　　明日香原本倚着车窗，脸上挂着惯常的懒散不屑，闻言却轻轻一怔。她飞快瞥了姜凡一眼，没说话，环抱在胸前的手悄然收紧了些。

　　就在沉默即将变得沉重时，姜凡却牵起嘴角，声音平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不过也没什么。我这不也……好好长大了？有没有父母，路都得自己走。”

　　后座上，真嗣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自语：“……我昨晚，给父亲打了电话。”他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抬头，“铃声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他总是这样……好像永远都很忙，从来没空听我说话。”

　　他极轻地、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笑里浸满了无措的寂寞，“我总觉得……他可能……哪一次会接起来。哪怕就一次……”

　　副驾驶座上，绫波丽没有言语。只是在真嗣低头的那一刻，她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极短，红瞳依旧无波无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情绪。旋即，她的目光又回到了窗外。

　　后座的明日香“切”了一声，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语调满是讥诮：“真是的，爸爸也好妈妈也好，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想父母’？”

　　她抱紧手臂，更用力地靠向车窗，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要是每次被冷落都要哭哭啼啼，那这辈子眼泪都流不完！”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迅速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车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驾驶座上，姜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他低低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刻意用那副“没事人”的语气打破僵局：

　　“以前听人说，父母是人生最早的港湾。”他语气平缓，却不显沉重，“我没有那个港湾，生来就没有。”

　　“后来我懂了，港湾这东西，不一定是生来就有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视镜，“它也可以是后来……自己一点点建起来的。”

　　他笑了笑，声音沉静而笃定：“比如现在，我觉得……我们四个，也许就是彼此的港湾。”

　　真嗣猛地低下头，嘴唇紧紧抿着，眼底有水光悄然浮动。

　　绫波丽纤长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视线定定地落在姜凡的侧脸上。

　　明日香别过脸去，闷声嘟囔：“……就你会说漂亮话……”

　　但她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却悄然放松了一丝力道，头也不再死死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仿佛……终于听进了心里。

　　姜凡没有回应她的嘟囔，只是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我们不一定都有完美的起点，但脚下的路，可以自己选。”

　　“只要心里还留着一点点希望，一点点……愿意向别人伸出手的勇气——”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内的后视镜，镜面映出三张年轻却背负沉重的面孔，“我们就能变得不一样。”

　　“至少……我相信你们三个，有能力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