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幕僚见状上前劝说越其杰:“东翁,看来江北是真的发不出银子来了,若是只有高杰部也就罢了,毕竟高杰是真的在准备北伐,而现如今连广昌伯刘良佐也来咱们河南打秋风,连兵将尚且不在,就派人来要钱要粮,这……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是不是该行文史督师,着其管教一二。”
越其杰没好气的道:“他史宪之又不是神仙!他要是能发出来粮,这帮子兵痞也不会来找我要!就给他那把子老骨头榨干了,支应了江北一年了,还能出二两油水吗!”
幕僚见状无奈的张了张口:“可……这样也不是法子啊。”
越其杰对那幕僚摆摆手:“去,将这些全都送给陈潜夫去。”
“啊?”
幕僚一时间愣在当场,越其杰却是看向他:“啊什么?他陈玄倩不是很有本事嘛!”
说着越其杰就是冷笑一声:“那么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来解决这件事,不要弄得好像是我越其杰来夺了他光复河南的功劳一样!”
说着越其杰甚至还冷哼了两声,倒在椅子上冷笑不语,幕僚有些犹豫,有心想劝说两句陈潜夫不是那种人,但是又怕触怒越其杰,难免不敢言语。
如今整个河南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三个人,其一就是面前的河南巡抚越其杰,其二就是在河南境内最先组织义军,并且从甲申之时就已经顽强作战抵抗大顺到现在抵抗大清的陈潜夫,其三就是袁可立之子袁枢。
袁枢也就算了,平常不怎么掺和内政的事情,他存在的主要目的就是制衡控制如今整个河南兵力最强大的许定国,毕竟袁可立对许定国可以说是有提拔和老上司的恩德在。
而整个河南境内真正掌控大权的,自然也就只有越其杰和陈潜夫,史书上特指越其杰是马士英的妹夫,并紧接着指出越其杰与陈潜夫不和,其暗戳戳的见不得人的心思欲盖弥彰。
实则倒是不至于如此事事都怪罪到“奸臣”马士英头上,这分明就是朝廷的安排有问题,自古要做事要成事,尤其是在这样危难的时候,就越发的需要一个且唯一的一个说了算的当权者。
这也是很多民族在危机和战争状态都需要立刻进入到狂热和独裁的统治机制下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家机器超负荷的达到运行的满算。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河南这般时局下,既要用袁枢来制衡许定国,又要用陈潜夫来制衡袁枢,紧接着又派出越其杰来制衡陈潜夫,这很明显的就是对河南政治人物的不信任。
所以越其杰本身肩负着的就是来河南监督陈潜夫的职责,那么自然而然的就要夺权,这本身就是朝廷让他来河南的任务。
因此大可不必因为越其杰是马士英的妹夫,所以就仿佛他应该和正人君子陈潜夫不和,就仿佛一切都是马士英授意的一般。
时局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南明朝廷却依旧对坚持在河南,比之昔日宗泽一般更为艰难的陈潜夫充满了猜忌与怀疑,南明亡国的原因,大抵就是如此吧。
陈潜夫在河南颇具威望,在顺军破城之日,群臣宗室无一人有坚守国土和勤王的心思,反倒是向来不拘小节狂放不羁,甚至曾说出过“如今为乱世,正当纵情享乐”这种混账话的陈疯子叹息一声:“如今正是到了为国尽忠之时,诸公怎么反倒是退缩了?”
毅然决然的挑起了“中兴大明”的旗帜,在四面楚歌已成绝境的河南率先也是最久的挑起了反抗大顺光复明朝的旗帜的唯一一个臣子。
这样的臣子,比之当年的宗泽有过之而无不及,用膝盖想,陈潜夫怎么会做出对大明不利的事情呢?
高端的帝王心术应当是不因黄河水浊而偏废,不因长江水清而偏用,严嵩能用就用不能用立刻用高拱废掉他,而不是“机枪阵地往左平移五毫米”这种逆天操作。
河南局势到了这样的地步,朝廷在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的插手,派一个越其杰处处掣肘陈潜夫,这种情况下俩人能和才怪呢。
陈潜夫看着清兵将近却被掣肘急在心里,越其杰则是忠实的执行朝廷的命令,陈潜夫越是急于做事,越其杰越是觉得你陈玄倩果然有夺权的心思!
这样彼此内耗,怎么可能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河南的先头阵地建立起足够支撑清兵的一线防线?
因此即使是此时刘良佐的大军已经抵达了河南边境,厚着脸皮来找越其杰要钱要粮,越其杰却并没有要立刻调防刘良佐,留他下来驻防的心思,反而满心想的都是用这个难住陈潜夫。
幕僚心知肚明,碍于越其杰的面子,此时也不敢多开口,只能是叹息一声,刚要抱着刘良佐的文书去送给陈潜夫,却见门子小心翼翼的进来通报:“老爷,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说是史督师有信送给老爷。”
越其杰一怔,竟是坐直了身子,和幕僚对视了一眼,急忙伸手:“速速呈上来!”
小厮不敢怠慢,急忙的将那封信奉上,越其杰反而是嘿嘿一笑,并不着急打开:“你说,他史宪之是来支援我的,还是来求我支援的?”
幕僚一阵苦笑:“就如东翁所言,史阁部自保尚且不能,哪能顾得上东翁!八成……是来求东翁施舍广昌伯一些钱粮的吧。”
越其杰叹息了一声:“这倒是真叫我为难啊!”
毕竟,越其杰和马士英的关系大家都清楚,而马士英最忌惮的就是史可法,所以越其杰就算是有心相助,此时心里也未免犯嘀咕,会不会因此让马士英不满,最重要的当然也是心下惊奇,史可法应当是知道自己和马士英的关系的,怎么会不向陈潜夫求助,反倒是向自己求助呢。
带着这个疑惑,越其杰低头一看,更加惊诧了,只见那封信上并无署名,不免轻声纳闷儿:“这史宪之,是弄得什么玩意儿?”
说着却还是展开来信来,草草的扫视了一眼,竟是惊的站起身来,随后又是细细的看了半晌,方才是将手中书信拍在了桌案上,怒视那小厮:“此信谁让你送进来的!速速将此人擒下!”
那门子缩着脖子,急忙的对越其杰道:“送信的只把信丢给我就跑了,我喊也没喊住,风雪大,着实看不清找不到了。”
越其杰闻言有些焦躁的踱着步子,幕僚见状试探性的问道:“东翁,这……到底是怎么了?”
越其杰回过神来,有些怀疑的扫视了一眼众人,将手中的书信在幕僚惊诧的视线下竟是就着烛火燃了,随手丢到了铜盆内,犹豫了半晌,方才是眼中划过一丝狠戾:“来人!抓人!”
此时依旧端坐在旅店大堂内的袁彭年,看着不远处聚集在一处的人群没多时就被官差给冲散了,甚至于一身大红官袍的越其杰甚至亲自一脸严肃的从远处的轿子上下来,快步的走进了人群之中。
袁彭年看到此景,不由得嘴角微挑,随后急忙起身转身上了楼:“小二,收拾了东西,我们启程了!”
还没等小二问出声,两个小厮先是愣住了:“啊?老爷,咱们不住店了?”
袁彭年脸立马沉了下来:“两个夯货!到了怀庆有的是你们歇的!赶紧收拾东西!想去大牢里过年,那就留在这儿吧!”
两个小厮一缩脖子,只能是满脸倒霉的起身收拾东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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