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脸色阴沉的走在宁家大院内,身边的胡心水对吴三桂沉声道:“弟兄们已经搜遍了整座大院,包括所有的地道密室,全都没有发现太子的踪迹!反倒是……”
吴三桂站在宁家正堂内,此时院子内皆是被押着跪在那里的乡勇,吴三桂闻言顿了顿脚步:“反倒是什么?”
胡心水朝着此时正坐在正堂上右手边的宁妃看去,吴三桂自然顺着胡心水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雍容大气,虽鬓发散乱灰头土脸,却依旧端坐在椅上的女子。
四周吴三桂的士兵们皆是屏息凝神的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侍候在旁边,而就在那女子的身边,太子的内侍赵宝,这个吴三桂是认识的。
吴三桂双眼微眯,胡心水上前轻声道:“太子妃!”
吴三桂双眼猛然瞪大随后又是狠狠眯了起来,沉默片刻,低着头上前朝着宁妃单膝下跪抱拳:“末将吴三桂,救驾来迟,请太子妃殿下降罪!”
宁妃只是淡然的垂着眼眸,不失讽刺的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开口道:“不知是谁家的兵将,怎么反倒是来跟我跪拜来了?”
吴三桂抿了抿嘴,依旧低着头:“臣,大明山海关总兵,平西伯吴三桂,前来救驾!”
宁妃嘴角微微一扯:“既是大明的平西伯,怎么反倒是杀大明的子民?”
吴三桂沉声道:“臣以为太子及太子妃为乱民劫持,不得已之下,方才是起兵攻打……烦请太子妃请太子出来,臣自会向太子解释,请太子降罪!”
宁妃闻言,只是淡然的笑了笑,颇为讥讽的看了吴三桂一眼:“太子,已经不在了。”
吴三桂猛然抬起头看向宁妃,而四周的将士们也是瞬间慌乱了起来,赵宝眼神示意了一下宁妃,然而宁妃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对吴三桂大声道:“太子早就离开了宁家湾,此时已经抵达南京,登基称帝了!”
吴三桂只觉得仿若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紧接着刚要起身,却脚下一软,一旁的胡心水和高得捷急忙的上前要搀扶吴三桂,吴三桂强撑着起身之后,却是将他们的手狠狠的推开,失魂落魄的呆滞的走着。
太子,走了……
太子,南下了……
吴三桂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有这两句话在不断地回旋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地颤抖着。
没了太子,自己什么都不是……封锁潼关,光复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
全都……
烟消云散!
“呃……啊!!!”
吴三桂缓缓的攥紧了拳头,痛苦的嘶吼渐渐化作了怒吼:“杀!杀了他们!”
吴三桂甚至失态的口喷白沫:“给我全都杀了!杀了!”
“是!”
胡心水等人只是愣了一下,便是急忙抱拳称是,随后吴三桂麾下的士兵们毫不留情的挺起手中的长矛朝着跪在院子内的宁家湾乡勇们刺去!
“啊!”
“娘娘!”
“啊!救命!”
宁妃看着发生在眼前的大屠杀,终于有了一丝慌张的神色,挣扎着起身:“不要!”
“娘娘!”
赵宝含泪的急忙拦住了宁妃将她按在了座位上,宁妃痛呼一声,两眼翻白,晕死了过去。
而愤怒的吴三桂则是猛地抽出了手中的钢刀亲自杀进了那群乡勇之中,一刀一个的砍杀着,双眼血红的没有半分神智!
我的千秋霸业!我的曹魏代刘!我辛辛苦苦打拼大半生,方才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没了!就这样没了!!!
吴三桂心中的恨意滔天,然而他却隐隐的依旧在怒火之中保持着些许的克制,因为他至少还知道宁妃动不得!
在一阵泄愤的屠杀之后,院子内还站着的只剩下了吴三桂的将士们,将士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胡心水看着阴沉的紧紧抿着嘴站在那里的吴三桂,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试探性的问候:“大帅……”
吴三桂沉默着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若疯魔一般的转过头来,竟是冲出了院子内,狂奔着冲出了宁家大宅。
“大帅!”
吴三桂喘着粗气,他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在一众将士们惊诧的目光中狂奔上了一旁的山坡,爬到了最顶端,面对着广阔的天空和沉重厚土,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他的眼中倒映着天空,他的喉头不断的滚动着……
“扑通!”
吴三桂对着皇天后土跪了下来!紧接着他猛地挥动手中仍旧染血的钢刀……
“咔擦!”
胡心水猛然瞪大了眼睛,而跟在胡心水身后的,无数的吴三桂麾下的将士们无不是如此!
“大,帅……”
高得捷瞳孔微缩的看着土坡上跪着的身影,那道……乌黑的发丝!随风纷飞!
吴三桂低着头,眼中闪烁着屈辱和狠戾的光芒,手上的动作则是更快的抓起一把头发,挥动钢刀!
“唰唰唰!”
半晌,就在将士们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中,吴三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的起身,转过身来……
吴三桂的士兵们尽皆嘴唇微微颤动着,而就在他身边的胡心水高得捷等人更是颤抖着跪了下来!
吴三桂的头如同狗啃了一般的左一块光头,右一块短发茬,不知道是钢刀上的血迹,还是他自己的,将他的半边脸染的血红。
一道血迹缓缓的从他的头顶流到他的眼睑,又从眼睑流到脸上、下巴、滴落……
在一众将士们惊惧和悲怆的情绪下,吴三桂终于缓缓开口了:“听我将令,全军……”
“剃发,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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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朱由崧暴怒的将眼前后世至少能在博物馆排的上国宝级别的官窑景泰蓝瓷瓶摔在了地上:“在南京,题的反诗今天抹除了明天就紧接着再写上!大街小巷全都是唱的狗屁的拆龙袍,都传到朕的耳朵里了!”
“在扬州呢!一呼百应!私分朝廷的解北银子,竟无一人敢治罪!相反还皆是拍手叫好!”
“这江山,究竟是他的,还是朕的!”
趴在下面的阮大铖王铎以及朱国弼赵之龙等人急忙叩首:“臣等惶恐!”
马士英则是沉声道:“陛下慎言!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也只能是陛下的!且不要说太子是假的,太子就算是真的!这天下,也是陛下您的!”
“那他为什么敢这样!”
朱由崧俯身在马士英耳边一字一句的怒吼:“忤!逆!朕!”
“杀了!”
朱由崧猛然转过身来,一甩袍袖:“杀了他!”
王铎微微咽了口唾沫:“陛下仅仅是宣布太子为假,定为秋后问斩,天下已然震动,如今一定要强行斩杀太,咳,斩杀伪太子,只怕……”
朱由崧缓缓的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轻声的喃喃着看着王铎:“怕什么?”
王铎急忙叩首不语,马士英则是急忙沉声接过了话头:“没什么可怕的!陛下是天下之主!陛下想要杀谁,谁就得死!君要臣死,臣岂有不死之理!更何况区区贱民!”
王铎喏喏应着,马士英紧接着对朱由崧进道:“臣等已调任靖南侯前往芜湖待命,以抵抗左良玉兵锋,诛杀伪太子王之明后,料其纵然有用兵之意,难度我和州防线!”
朱由崧这才是满意的点点头:“做的好,那就让刘良佐,把他给我带回来!朕不管什么史可法,什么江北四镇,史可法要是敢阻拦,就把他,就地格杀!”
马士英心下一喜,当下叩首:“是!臣立刻去做!”
然而还未等马士英等人退出大殿,却见一内侍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木匣子,面色严肃的看着朱由崧:“陛下,河南巡抚越其杰,广昌伯刘良佐共进急奏!”
朱由崧紧紧的皱着眉头挥挥手,示意内侍们打开木匣,又伸手制止了马士英等人下去的动作,马士英等人这才是停下脚步,躬身的等候着朱由崧的吩咐。
朱由崧展开来越其杰和刘良佐的奏疏,只刚看第一句,便是吓的站起身来,紧接着双手颤抖着,瞳孔微缩,呼吸急促的阅览着手中的奏疏。
马士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一旁的阮大铖同样微微蹙眉转头看向马士英,二人悄悄地对视一眼……
“假的!放屁!放屁!”
朱由崧猛地伸出手竟是要将奏疏给撕碎,一旁的内侍急忙跪下:“陛下!奏疏须要归档!请您慎重啊!”
不这么说,其实朱由崧也不敢轻易下手,手中几次在那绢帛上用力,却还是徒劳的随手将奏疏丢给了马士英等人,随后跌坐到龙椅上。
马士英有些疑惑,心中诧异难道是清军南下了?可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啊……
于是急忙的展开来奏折看了,却是面容越发的古怪了起来。
“臣等已奉童妃即刻南下进京,请陛下斟酌处置……”
“这……”
马士英等人有些为难的瞥了一眼朱由崧,朱由崧则是手微微有些颤抖的捂着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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