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至于太子爷他自己能不能按住手下人都还是两说,那时候杀个文官,那是板儿上钉钉的要“史书留名”了。
这时候杀个文官……和杀条狗有区别吗?
刘良佐都敢直接冲进内阁把除了马士英阮大铖之外的高级官员全都按在地上抽鞭子,朱由崧赶来阻止都能让他威胁一句:“陛下可将此等物事暂束高阁,等我辈杀进了北京城,迎您回京,光复了祖宗江山时候再拿下来当宝贝!”
话是说的好听,问题这一年除了高杰,他们几个都没啥动静,明显就是为了威胁朱由崧的说辞罢了,却也是结结实实的将满朝文官羞辱了个遍。
弘光朝廷的建立,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摧毁了自于少保开始的以文抑武的策略,活着说他们应该都意识到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文官只能依附于武将军阀。
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是朱慈烺也不可能将其扭转,更遑论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了。
因此那个官员很快认清了先是,不知道是畏惧于四周将士们探究的眼神,还是朱慈烺,唯唯诺诺的应着退下了。
朱慈烺则是转头看向陈名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陈名夏有些不安的连连对朱慈烺行礼。
朱慈烺伸手拦住了陈名夏,随后转头看向众人道:“甲申之时,连本宫尚且不能自保,如何苛责诸臣?况且既有南下之心,便是尚存忠义,如此一来,不仅不是贰臣,反倒应该算作是忠臣,诸位何以苛责若此。”
陈名夏闻言震惊的抬头看向朱慈烺,嘴唇微微颤抖着,众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是躬身:“太子高见。”
“只是有一样……”
朱慈烺的眼神陡然严厉了起来,缓缓扫视众人,沉声大喝道:“就是不能做汉奸!”
众人皆是面色一振的看着朱慈烺,朱慈烺沉声道:“贼灭我大明,此乃王朝之更迭,本宫深知之也!遍数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千古兴亡几过手,如今哪个还有?”
“若以此便断定不是忠臣,那在座诸位的先祖,不知做了多少次贰臣贼子了!”
“所以本宫不怪你们,国朝倾颓之时,谁能自保?能有南投之心,便是忠臣,哪怕今日诸臣离我而去,我也只有这一句话!绝无怨言!是大明对不起万民,而不是万民对不起大明!”
“只是唯独一样,谁也不能做汉奸!”
朱慈烺猛地一甩手:“到了这个时候,马上就要披发左衽的时候,如果谁还有苟且偷生,还有投降保命的心思,本宫不诛,天诛之!”
“我们已经做过一次错事了,不能一错再错!乃至于让天下万民都沦于胡虏铁蹄之下,那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众人皆是躬身沉默,朱慈烺则是缓缓扫视众人:“所以为了抗清,本宫什么都可以不顾!命都不顾!史公不止一次的劝过本宫南下,可是本宫却还是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如今抗清的第一线,为什么!”
朱慈烺情绪激动的指着胸膛对着众人大吼道:“本宫有罪!”
“你们也有!”
“是我们将局势引导到了这个地步,是我们开了山海关,放了虎狼进来!是我们将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是我们,给了万民灭顶之灾!”
“你们告诉本宫,本宫怎么有脸接着南逃,本宫南逃之后,面对江东父老,面对两广福闽的大明遗民,本宫该说什么!本宫能说什么!”
“所以登基之事不必再议!本宫没脸当这个皇帝!此时国家危亡一线,敌军蜂拥围城之际,本宫却腆颜先当上了皇帝,继续受用民脂民膏,本宫……丢不起这个脸!”
“万民会怎么看我,青史怎么看我!”
这些不仅是陈名夏了,就连一直低着头等死的陈子龙都是颤抖着抬着头,眼中含着泪光的看着朱慈烺,随后在一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官员军民目睹下,陈子龙对着朱慈烺掀起衣袍哽咽跪拜:“太子圣明!大明能逢圣太子降世!国家之福!万民之福!”
“太子圣明!”
史可法也是激动的无以复加,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直面朱慈烺的PUA话术了,但是自幼接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并且深刻践行的史可法,此时依旧是难掩激动,带头跪了下来。
“太子圣明!”
四周文武百官皆是下拜,人群之中乃至于陈名夏等人甚至生出了一种,我简直想给他做狗的激动情绪!
朱慈烺张开双手郑重宣布道:“不必赘言,当务之急乃是击退清军,清军一日不退,本宫绝不称帝!”
“太子万岁!”
万众欢呼着将朱慈烺重新一拥而起,朱慈烺坐在穆虎和张天恩的肩膀上,伸手朝着扬州城的百姓招手,引来一片喝彩欢呼。
朱慈烺在万众欢呼声中转头看去,只见史可法卫胤文等弘光朝廷的高官虽然矜持的站在另一边看着朱慈烺享受着万众的拥护,然而在朱慈烺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史可法等人依旧露出了臣服的眼神,同时微笑着朝着朱慈烺缓缓躬身一礼……
渐渐大亮的朝阳彻底将人世间的寒气驱逐一空,朱慈烺抬头微眯着看去,嘴角不由得微微带上了几分笑意……
终于,轮到我登上这个时代的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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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废物!”
多铎猛地将手中的军报往地上一摔,面前费扬古和许定国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多铎几个箭步上前:“几个贱民,不过是一帮手无寸铁的农夫,一帮子乌合之众,在一个懦弱无能的小孩儿的带领下,就能把数千大清精锐骑兵给吓的掉头就跑!”
“费扬古!”
多铎揪着费扬古的衣领将他拉扯了上来:“你是猪脑子啊!你也变成了只知道喝酒吃肉的废物了吗!你的眼睛瞎了!还是胆子让狗叼走了!”
费扬古紧闭着眼睛,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急忙的用满语辩解道:“主子!主子主子!是,是旁边的那个汉人!是这个贱种,他故意的引导我们往埋伏圈走去的!我怀疑是他早就和明军勾结好了!”
多铎丢开了费扬古,费扬古虽然被推倒在地,却还是立刻爬起来跪在地上。
多铎转头看向许定国,双眼微眯,仿佛狼一样的凶狠狡诈怀疑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他身上:“你,为什么临阵变卦?又如何认定了忠贯营中军,就是明军的破绽?”
许定国就算是听不懂满语,用膝盖也大概猜出来了准是费扬古这孙子方才出卖自己了!
但是他却面色极其镇定的抱拳低着头道:“末将见别处皆是守备森严,而只有忠贯营中军疏松,若是果真是要兵变,那么忠贯营一定就是众将聚将之地,十王明鉴,我的判断是没有错的!我们的确是摸准了敌军的脉门,只不过没料到的是扬州城会突然冲出支援,乃至于……”
“算个屁的支援!”
多铎怒吼了一声:“几万个老弱病残的玩意儿,也算得上支援?”
许定国急忙低头,故意的露出了自己脑后的金钱鼠尾,多铎这才是稍微平息了些许怒火,一旁的费扬古急忙补枪道:“主子不能相信这个狡诈的汉人的话,这些人就像是狐狸,只会为了自己筹谋,不会为了我们大清尽心尽力,我看他多半是故意如此,好在关键时候反正,重新……”
“闭嘴!”
多铎一脚踹在费扬古的肩窝又将他踹到,费扬古急忙又蹦起来跪好:“是!”
多铎叉着腰走到一旁,深呼吸了半晌之后,方才是沉声吩咐道:“扬州城经过这么一件事之后,只怕士气会更为高涨,我们不能再等红衣大炮了,需要立刻整备攻城器具,准备攻城!”
费扬古和许定国都不敢反对,而多铎则是眼神微眯的转头看向许定国沉声道:“你这个无能的草包废物!没有用的猎狗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许定国脸颊狠狠抽搐,却只能低着头应了一声:“末将明白!”
“那就回去整备军队吧,明日攻城器械准备完全之后,你第一个率军杀上扬州城,如果杀不上去,我就要你的脑袋!”
多铎的眼中闪烁着凶光,许定国满头冷汗的低头:“是……”
许定国沉着脸走出了多铎的大帐,费扬古却被留下说话了,不用想许定国也清楚一定是免不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那出,而自己,打了也就是打了,谁叫自己是汉人……
许定国回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儿子许尔安急忙迎接上来:“父亲,十王召您去,所为何事?”
许定国见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儿,这才是大为恼怒的发了一通火:“这些鞑子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他们自己人!老子劝他们留守观望不听,劝他们发起进攻还不听,现如今真出了乱子了,下命令的平安无事,老子这个做建议的反而是被一通臭骂,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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