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阳谋碾骨 抚恤沸血

  徐承略闻孙承宗相招,目光掠过众将,“此事不可外传!”

  言罢,抄起案上佩剑,至帐帘处却又回首看向白慧元。

  “府中即刻解来三十万两现银,并军中存银,先把阵亡将士的抚恤银、烧埋银发放下去。”

  语气顿了顿,不理会呆滞的众将,“至于有功将士的赏银,容后再议!”

  语落挑帘疾出,身后大帐响起嗡鸣,传来高敬石等人不可思议的惊呼。

  “哪里来的三十万两……”

  “快,快将阵亡名册拿过来……”

  徐承略听着传入耳中的惊呼忙乱声,嘴角噙出一抹笑意,随即大步疾行。

  孙承宗帅帐外铁甲林立,徐承略按剑直入,帐内炭火“噼啪”炸响。

  两侧战将铁甲森然,如刀裁斧劈,寒光浸骨。

  帐内众将目光如矢,齐齐钉在他身上。

  “参见督师!”徐承略径直向前,按剑躬身,甲叶铿然作响。

  礼毕,趋至左首次席,按膝据座。

  此番征讨阿敏所据遵化、滦州四城,孙承宗督理军务,徐承略副之,自是不同寻常武将般站立。

  徐承略落座抬眼,帐中景象尽收。

  左首鹿善继枯指掐着军报,右列茅元仪执笔如握刀;

  关宁系的祖大寿、何可纲更如铁塔矗立。

  帐内多是孙承宗的原从旧部,此刻齐齐向他投来炙热目光!

  尤其关宁系的祖大寿、何可纲诸将,炙热中带着感激!

  孙承宗扭头看向徐承略,声音沧桑却吐字清晰:“先不忙议事,老夫为伯衡引荐一番!”

  言罢,略过与徐承略相识的祖大寿、鹿善继等人,手指连点数人:

  “山东总兵杨绍基,引军3000五日前抵京;

  山西总兵马世龙,率5000骑三日前抵京;

  开平邱禾嘉,挥军3000来援……”

  马世龙、杨绍基等将轰然出列,“哗棱棱”的甲胄碰撞声响彻大帐。

  马世龙双手抱拳,护腕铿然抵胸:“督师四战四捷,灭后金三万余,末将心中实是痛快,只恨未在督师身侧!

  此番但求为前驱,刀饮建虏血!”

  杨绍基目中精光爆闪,“不想督师如此年轻,实令末将震撼!

  督师之名山东尽知,末将闻督师之名,耳中都生出老茧。

  今日得见果天纵之资,末将幸甚!”

  面对众将的赞誉,徐承略含笑一一回礼。

  徐承略此时方知,不知不觉间京师已汇聚八万明军。

  更包括3000蒙古盟军,红夷大炮50门,灭卤炮、弗朗机炮2000余门。

  徐承略暗自点头,大明还是有着实力和底蕴。

  他也看出,崇祯和朝堂的决心与愤怒。此次,大明誓以雷霆之力,来洗刷后金入关带来的耻辱与创痛。

  待徐承略与诸将熟络,孙承宗这才敲敲桌案步入正题。

  “伯衡,依你之见何时出兵为妙?”

  徐承略抱拳拱手,不假思索道:“永定门硝烟早已散去,将士养精蓄锐多日。

  且目前大军云集,士气正胜,当速击之!”

  孙承宗捋须颔首,“不错!”

  随即环视众将,“你等以为如何?”

  众将抱拳,轰然应诺:“但凭督师号令!”

  声浪几欲将大帐掀翻,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孙承宗甚是满意,枯掌抚过舆图,目如古井:“既如此——大军当如何进击,当首破何城?”

  帐内铁甲骤寂,唯余粗重喘息与炭火“噼啪”声。

  老人颈骨“喀”地轻响,偏头看向徐承略,而帐内诸将的目光也齐射而来。

  徐承略为军中副帅,对战后金又有着他人难以企及的傲人战绩。

  他未开口,何人有那资历,有那资格敢僭越。

  他们屏息凝神,期待着徐承略再出奇谋,重创后金,也好跟着赚些军功。

  徐承略目光如刀,缓缓刮过舆图,嘴角渐渐勾起。

  他倏地转身,迎着孙承宗及众将渴求的目光,声音平静,却蕴含无限杀意。

  “无他,硬撼便是!”

  诸将诧异,帐内一阵嗡鸣。

  孙承宗不动声色捋着胡须;鹿善继,茅元仪皱眉思索;其余众将低声私语。

  他们本以为徐承略能思得妙计,不想却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不免有些失望。

  祖大寿喉头滚动,终是忍不住开口:“徐督师,就这般直接碾压过去?”

  徐承略看了一眼祖大寿,又环视透着疑惑与不解的众将,朗笑一声,“不错,就是碾压!”

  言罢,他踏步来到舆图前,伸手点向遵化、滦州四城,自信道:

  “阿敏镶蓝旗仅五六千人,却要分守四城,每城兵力不过千余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朗笑出声:“某兵微将寡时尚且不惧,何况此时兵力是其十倍,徐谋还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祖大寿等人眉头渐渐舒展,事实还真是如此。

  徐承略面对后金,那次不是处于极端弱势,可每次都能重创后金。

  现在拥兵八万,面对阿敏的几千镶蓝旗,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笑自己等人,还在挖空心思想着出奇制胜,却是想的复杂了!

  徐承略笑罢,继续道:“如若镶蓝旗自持悍勇,敢出城与我等一战,徐某求之不得。”

  手掌在众将眼前划过,“不过为诸位功劳簿上添彩而已!”

  众将眼神变得明亮,如果千余后金军出城,他们还拿不下,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徐承略目光骤冷:“我军只需四面围攻,火炮轰城,镶蓝旗便会顾此失彼,一战而溃。”

  孙承宗与诸将眼神交换,众人忽的爆出肆意畅笑,震得帐布颤动,炭火跳跃。

  徐承略的核心,就是仗着兵多欺负人。手段近乎耍流氓,却最直接有力。

  他们想到可以从战略层面如此蔑视后金军,心中就莫名升起爽感!

  孙承宗拍案叫好,“好,我军就行这正正的阳谋,倒要看看阿敏如何应对!”

  帐内诸将甲叶碰撞,面带振奋!

  鹿善继却是不徐不疾自人群走出,从容中带着睿智,

  “徐督师,遵化、永平、滦州、迁安四城,当先取哪座城池为妙?”

  “滦州!”徐承略斩钉截铁道:“滦州北靠燕山,南临滦河,控制着从永平向西通往北京、向北通往遵化的通道。”

  他手指点在滦州,“我军若先收复滦州,可切断遵化与永平之间的联系。

  使两地后金军无法互相支援,为后续分兵收复其他城池创造条件。”

  众将频频点头,心中对徐承略拜服不已。

  徐承略自进入大帐话语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庖丁解牛般为此战理清脉络。

  让他们目睹了何为名将风采!

  大方向制订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孙承宗又与众将就兵力分配,粮仓等事宜探讨良久。

  最后一拍桌案,须髯无风自动,“三日后,大军直取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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