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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姜浩不断翻着手机，把网上搜到的各种图片跟手边捡回来的几个残破包装一一比对。

　　“嗯，看字体和颜色应该是这个，应该是头孢呋辛……”

　　“嗯……莫西沙星？”

　　“这个……可能是氨苄西林？”

　　“……”姜浩放下手机，再次翻转摆弄着那几个纸板片。这些是他白天偷偷溜到后院，在那辆小货车的车厢里发现的，当时他感觉应该是某种药品，可惜纸片残缺的厉害，对这些并不熟悉的他只能等回来仔细比对之后才能确定。

　　现在他已经严重怀疑，这个度假村利用了位处边境的便利，在暗地里向境外走私药品。

　　“看来事情有些大了，是不是要……”

　　忽然，一阵铃声打断了姜浩。

　　“喂……”姜浩接起电话，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打开水龙头，坐在马桶上，姜浩清了清嗓子，“小天，结果怎么样？”

　　“……姜队，还真让你猜中了！”刘小天的声音十分兴奋。

　　“DNA样本跟卷宗里的对上了！吴老三就是当年那个持枪抢劫出租车的人，只不过当年他身世清白没有案底，所以没有排查到。”

　　“嗯……”姜浩轻轻嗯了声，心里却没有丝毫大案将破的轻松。

　　“哦，对了，还有那些首饰……我刚刚从金相所出来，我有个小学同学刚好在里面，她说根据放射性检测，那些首饰的确跟境外那处出产的金矿有很大的同源性，但是首饰中间经过多次加工，准确率她不敢保证，只能说嫌疑很大。”

　　“嗯。”

　　“姜队，这个案子看起来会牵扯不小，用不用向上级汇报？”

　　“……你跟郑局说一下，让他来协调。”姜浩想了想。

　　盗用枪支，外加不知多大规模的走私，还有他查到的，当年丢枪案发生后的十年里，南方各省一共有三起运钞车抢劫案，至今未破……这种案子，没有更高级别的警力支援，光靠边境县市的警队怕是很难拿下。

　　姜浩放下手机出了卫生间，踱步来到外面的走廊。已经过了十点，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尽头的电梯安静地停在一楼，整个楼安静得隐约都能听到隔壁屋里客人的嬉笑声。

　　“嗯？”

　　就在姜浩打算回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带着几个老家伙换个地方时，一道明亮的车灯忽然在后院亮起，就着车厢尾灯的光，似乎能看到两个人正在搬着什么东西。

　　“……”姜浩瞪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最后只好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把画面放到最大。

　　“好像是……谢长治？”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外衣，头顶带着深色小帽儿，打扮简直跟几天前在山上遇见时一模一样。

　　“另一个……是那个厨子！”姜浩终于确认下来。

　　只是，他们在干什么？

　　姜浩仔细盯着手机屏幕，好在院子里还有不少积雪，让整个环境稍微亮了些。只是这两人就那么往车厢里搬了四五个箱子，又拎了几个大塑料袋，实在是看不出到底要忙活什么。

　　直到最后……

　　“行李箱！”

　　姜浩无比确认那是两个大号的行李箱，看样子有些分量，他们拎得并不轻松。

　　“他们这是要去哪？难道是感觉自己要暴露所以提前跑路？”姜浩想到这儿不自主地摇了摇头，他们能跑去哪呢？那个厨子他还没把握，但谢长治的身份信息都是明确的，只要他顶着这张脸，不管走到哪都逃不过公安天网的追查。

　　想要出境更不可能，往海关窗口一站，十秒内就会被执勤的武警拿下。

　　“……不对！”姜浩心头突然一跳。

　　如果他有一条走私的线路，会不会干脆偷渡过河，逃到邻国？虽然那边的生活条件很差，而且听说管理也更加严苛……可总比在国内等着被抓强啊。

　　“嗙！”就在姜浩心思急转的时候，后院的两人已经装好东西上了车，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后院，开上了小路。

　　不能再等了！

　　姜浩跑回屋里抓起外套，直奔电梯，同时赶紧给刘小天打了个电话。

　　“……喂，姜队？”

　　“赶快！”电话刚接通，姜浩就急忙忙说到，“告诉郑局，谢长治可能要跑！”

　　“啊？现……现在？”

　　“对！就在刚刚，谢长治和度假村的一个厨师，那厨师平时负责开车采购，他们极可能是同伙！他们收拾东西连夜开车离开了酒店，除了其他东西还带了两个大号行李箱！”

　　“啊？！”

　　“快！”姜浩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翻找到另一个号码。

　　“喂，张所，我是姜浩！你有刑侦队冯队的电话吗？”

　　“对……我现在急用！”

　　“好，谢谢！”

　　姜浩挂掉电话，电梯已经到了一楼，走出电梯的时候，冯亮的号码也发了过来。

　　“嘟嘟……嘟嘟……”

　　姜浩小跑着出了大厅，轻车熟路地跑向白天借车的那户人家，那家的灯还亮着，借来车应该费不了多长时间，只不过耳边的手机却一直没能接通。

　　“嘟嘟……嘟嘟”

　　姜浩只好又打了一遍，这次不但没接通，最后竟然跳出了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操！”低声爆了句粗口，姜浩只好把手机装好，先想办法追上去再说。

　　“冯队，他……他好像过江了！”

　　冯亮赶紧接过副驾递过来的望远镜，摇下车窗朝着江面望去。

　　果然，反着淡淡月光的江面冰层上，隐约有一个人影在移动。

　　“这冰面冻结实了吗？”冯亮皱眉凝视着，按照以往的经验，现在这温度只能把岸边的水面冻上，靠近中心的冰层很薄，甚至能看见水在冰下流动，这一脚上去，肯定是要掉进水里的。

　　“掉下去了！”

　　果然，那人影一个踉跄，半个身子突然掉到了冰面下。

　　“啧……”冯亮很为难，这个徐大勇也真是豁得出去，这滴水成冰的温度，敢这么踏冰过江，不用说可能会遇到两边的边防武装，就算是站岗的哨兵不管他，他自己掉进冰水里，也是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滴滴！”

　　一行人正坐在岸边的车上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汽车喇叭突然从后面响起。一辆越野车快速驶来，在几米外一个急刹停下，他们这才看清车上军绿色的迷彩。

　　“市刑侦支队……追人过来的！”冯亮率先打开车门，拿着自己的证件便下了车。

　　“警察？”

　　那辆车上转眼下来四个穿军装的男人，其中一个大跨步地走过来，接过冯亮的证件看了看，然后立刻敬了个礼。

　　“冯队长！”同时给身后的三人打了个稍息的手势。

　　“刚刚过江的是？”

　　“我们在追的逃犯。”冯亮收起证件，“这小子被我们追了两天，没想到眼看跑不掉，扭头就奔着江边，不管不顾地过了江。”

　　“难怪……”那个军人朝江面望了望，不用望远镜，还真看不清江面上有个人。

　　“刚刚在哨所设备上看到有人在江边，忽然就要过江，我们连长派我们来看看……这个人应该对边防的监控很熟悉，专门选了个里哨所最远的位置。”

　　“这不，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那军人挠挠头，这大冷天儿的非要往对岸跑，这是在这边儿犯了啥罪？

　　“来，兄弟，暖和暖和！”冯亮给他递了根烟，那边防战士愣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谢谢啊，冯队长！”

　　那人点上烟，紧接着聊了起来，“冯队长，这人儿犯的案子不小吧？死了都要跑过去。”

　　“嗯……可能是个杀人犯，”冯亮又抬起望远镜，皱着眉看了起来，冰面上的那个人影似乎从水里挣扎了出来，又开始踉跄着往前走，“只是可能，还没有确实证据，但他这一跑……这么不要命，恐怕就不简单了。”

　　“对了！”冯亮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可发现竟然完全打不出去，连右上角的信号也变成了零格的状态。

　　“咦？这江边没信号吗？”冯亮扭头问道。

　　“这个……”那军人先是一愣，然后忽然想起来，“哦，是前几天对面出了点事，好像是有个当兵的想逃过来，不过最后还是被抓回去了……就在这边往前几百米。”军人用手指了指。

　　“然后江那边就开始戒严了，整了信号屏蔽，大部分的民用信号都不好使了。”

　　“那边儿就这样儿！平时咱这边儿的信号那边也能收着，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搞戒严，整的咱这边儿都受影响。”

　　“小张儿，把手台拿来！”老兵朝后面喊了声，立刻便有一个战士从车里拿出通讯器，小跑着过来。

　　老兵接过通讯器，左右调了调，然后对着话筒说了句，“给我接市里。”随后把通讯器递给冯亮，“冯队长，你直接拨号就行。”

　　“谢了！”冯亮接过通讯器，快速拨通了赵凯的电话。

　　“喂……哪位？”赵凯的声音听着有些喘，似乎是在奔跑。

　　“赵凯，我是冯亮。你那边怎么样了？谢长治和姜浩没什么异动吧？”

　　“冯队？！”赵凯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冯队，快回来！回度假村！”

　　“谢长治连夜开车走了，姜浩骑了辆摩托跟在后面……我之前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只能跑着在后面跟……”

　　“他们快要进山了，我快跟不上了！”赵凯的喘气声越来越重，要不是半夜山里的车灯实在明显，他早在五分钟前就跟丢了。

　　“你尽量跟着……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