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与贾元春并未见过面,他来到汴京时贾元春已入宫。尽管秦墨出入过几次皇宫,但没撞见过对方,撞见了也未必认得。
之前他建议王熙凤让出荣国府管家之权,也是怕王熙凤与贾元春起冲突,继而连累到寄宿在荣国府里的黛玉。以王夫人对黛玉的态度来推断,贾元春对黛玉恐怕也未必有好感。
这些话秦墨自然不会和黛玉说,反正如今黛玉又不需要去争什么。贾元春但凡还有几分脑子都不会主动找事。况且秦墨这位状元郎,最大的依仗从来都不是他穿在身上的那身官袍……
荣国府这边的事情结束,逗留在府上近两个月的秦墨终于要回家了。
黛玉嘴上嫌弃着秦墨没事总扰她休息,走了才好,但攥着秦墨衣襟的手却不曾半点松动。门外的紫鹃和雪雁时不时就要弄出点动静出来,唯恐里边两位太过放肆。
她们也没办法,要是秦墨赖着不走,她们豁出去也要当个忠仆,绝对不会让秦墨过界。可死活不松手的是自家小姐,要她们怎办?这一阵子,紫鹃已经不知几次感叹,“女大不中留”,读过书的小姐更留不住。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还没亮,要上早朝的秦墨便不得不爬起来。
太上皇在位时,像秦墨这种六品京官都是五日一朝,六品以下仅需每月初一、十五(朔望日)上朝。然而自打新皇登基后,从六品以上的京官必须每日上朝。关键是三品以下基本都只能站在殿外,每天和罚站差不多。冬天冷,夏天热,身体不好的根本熬不住。
秦墨甚至怀疑暗处有太监在盯着大家的一举一动,收集大家的黑料,有几次他都感知到有隐蔽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
紫鹃,雪雁,晴雯再加上黛玉,四个人忙活好一会儿才帮秦墨穿戴好朝服。秦墨不用她们帮忙,黛玉还不乐意,无奈只能遂了她的意。
秦墨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荣国府出发去上朝,荣国府也不差他一顶轿子,正好舅舅贾政也要同行。
路上无话,朝会上也没什么新鲜事。
秦墨所站的位子,放开感知,到是能听清大殿内在说什么。不过真正重要的决策,拿到朝会上来讨论时,基本上高层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下级官吏若有什么想法,一般也不会绕过上官,更绕不过内阁,经过层层筛选最后才能呈到皇上面前。只有御史的奏折没人敢扣下,当然这也只是原则上没人敢,毕竟原则上权臣就不该存在。
“状元公这次休息了一个多月,回来可是要好好收收心啊!”
户部的同僚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见到秦墨进来,户部侍郎钱荣突然出声开了句玩笑。
这个玩笑可不得了,有脑子灵光的立即反应过来,纷纷与秦墨打起招呼,你一言他一语,好像户部离开了秦墨就要垮了似的。不明所以的秦墨只能谨慎应付着,然后留心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钱荣恶趣味地故意卖关子,其他人猜不透上官的心思,只能在私底下议论,秦墨就这样一头雾水的熬到了放衙。
“放衙鸣晚鼓,留客荐霜柑”。
下班后被留下来的秦墨陪着钱荣兜了好大一圈子,钱荣这才吐露实情。他告诉秦墨,皇上有意调林如海入京接替他担任户部侍郎,现在正在内阁走程序,而钱荣则会被调去礼部。
钱荣之所以向秦墨卖好,不仅仅是林如海即将高升的问题,主要是他想调秦墨去礼部。
礼部主客司还缺一个主事,主客司的工作是负责大顺的外交事务,而空缺的主事正好是负责西域一块的。
秦墨的老家来自西宁府,且办事能力相当不俗,背后还有勋贵一方人脉。
钱荣想要进步就必须有所作为,怎么才能有作为?
东边再往远走是大海,海外对于现在的大顺来说还很陌生,大家能听到的消息大多是海盗和倭寇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南边情况十分复杂,南安郡王府只能勉强支撑着,后边还有白莲教跟着捣乱,对外关系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很难找到操作空间。
北边是金国地界,金兵不南下入侵钱荣就烧高香了,他怎敢去惹事?
所以他思来想去,发现唯有西边大有可为。西域诸国林立,互相之间都不太和睦。近十几年,大顺与西域方向的贸易逐年递增,西宁卫所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如果这个时候让大顺的版图再往西拱一拱,皇上得了面子,军方得了实惠,他钱荣入阁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了。
有了目标,挑选合适的人选很重要,可怎么说服秦墨是个难题。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恩威并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户部现在就是个烂泥坑,否则钱荣也不会甘愿去礼部那种清水衙门。可再烂的烂泥坑,户部侍郎那也是朝廷重臣,多少人打破脑袋想抢。
林如海为何能入得皇上的眼,现在许多人都搞不明白,钱荣也不例外。但这并不影响他帮秦墨分析利弊得失,翁婿同朝为官的并不鲜见,可在一个衙门里共事会有许多不便。像秦墨这种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本就容易引来同僚们的嫉妒,要是头上再罩上“岳父”的光环,同僚会怎么看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因嫉成恨,猜忌,打压,中伤,陷害……作为过来人,钱荣实在不忍看到这种悲剧的发生。
钱荣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秦墨也不遑多让。不得不说,钱荣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可他更在意的是,他的确不方便和林如海在一个衙门里工作。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啊!林如海这次被调回京,八成是要背黑锅的。
上官若是背了黑锅,下官能躲得掉?撸掉一个户部侍郎不带下去几个郎中和主事,那只能说明黑锅还不够黑。
而秦墨想要离开户部,需要这一边放人另一边肯接收他才行。
这不是巧了吗?钱荣主动送上门,这还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不过秦墨肯定不能立即答应,上赶着不是买卖,同时他也需要做一些调查。
就这样“郎有情”,“妾有意”,两人相谈甚欢,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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