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说完，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秦墨在闭目养神，薛宝钗则攥着手帕垂头不语，莺儿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里有劲也使不上，只能干着急。薛大爷的事算是有了着落，可自家小姐怎办？
谁会愿意娶一个囚犯的妹妹？
从今日王夫人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自家小姐恐怕已经被淘汰出局。以前王夫人提到宝玉的亲事，总会提上一嘴，“不论远近亲戚，穷的富的，只要脾性好，模样儿周正就行。”
现在也不提“远近亲戚”了，而且除了“脾性好”和“模样儿周正”之外，又装作不经意地加上一条，“清白人家”……在说谁，谁心里清楚。
薛姨妈还在边上附和“对对对”，岂不知，自家已经不是那个“清清白白”的人家。
唉！愁死个人。
马车先绕去荣国府后门，从后门进去便是薛姨妈一家借住的梨香院。而荣国府后门的斜对面，正是秦墨为方便何晴等人出入荣国府，购置的小院。
秦墨原本是打算去看望黛玉的，但就在刚刚，在他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位老熟人，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
“这贾雨村在搞什么鬼？不仅没有离开汴京，还和秦钟搅和在一起。”秦墨有点越来越看不懂了，难道贾雨村想拉秦钟入伙？秦墨让马夫去小院休息，他借着夜色的掩护慢慢跟了上去。
“……当年义忠亲王坏了事，之后不久我与你父亲也相继遭到忠顺亲王的清算。我的事情你想必已经听说过，是靠贾家的关系才得以起复。你父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最终落得个客死他乡，尸骨无存。”贾雨村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
“叔叔惭愧啊！好在老天长眼，你们姐弟都平安。
如今你既然已找到你姐姐，去投奔那位状元公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能出入北静王府，又与贾宝玉关系莫逆，要是再能得到秦墨的青睐，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叔叔也希望你能走这条路……”
“但，如果你还想着为你父亲报仇，那他们将会变得都不可靠，也不敢帮你，你只有来叔叔这里才有机会……”贾雨村半真半假地蛊惑秦钟道。
事实上他与秦邦业根本不认识，也不是义忠亲王的人，秦钟的情报是他从静虚老尼那里得到的。秦钟有个相好的，是静虚老尼的弟子智能儿。最近静虚老尼缺银子，能卖不能卖的都给卖了。
“雨村叔，我刚与姐姐相认，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让我再考虑考虑。”秦钟纠结万分地说道。
“不急，你慢慢考虑，我还要在汴京停留一阵。”贾雨村只用了短短几天就适应了现在的新身份，不过哪怕是投贼，他也不会甘心只当一个小贼。
他有学问，自诩脑子灵活又懂得变通，放到过去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原时代，以他的才能，即使不能成为一路诸侯，当一方势力的二号或三号人物绝对绰绰有余。
所以他并未放弃进步，干一行爱一行，从了贼那就努力成为贼首。
他要在梁山众内站稳脚跟，他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秦钟是他精挑细选的策反目标，但不是唯一一个。
远远吊在后头的秦墨听了贾雨村和秦钟的话，脑子里在猜测谁是秦钟的姐姐，最后锁定了目标，何晴。
首先何晴是后买到秦府的，不是家生子，秦府这种年龄的丫鬟没有几个；其次何晴最近一直留在荣国府上，有机会与秦钟碰面；最重要的一点，冥冥之中秦墨早有预感。
猜到何晴就是秦可卿，秦墨内心十分复杂，眼下这个便宜“小舅子”他该怎么处置？秦家不差那小子一口吃的，可如果那家伙满脑子都在想报仇，那秦墨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不是不能报仇，但不懂得忍忍，满世界乱嚷嚷可还行？
话说那贾雨村不会想卖掉秦钟当投名状吧？通过秦钟将北静王府，贾府，秦府，三家绑到一起，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那边贾雨村与秦钟的交谈已接近尾声，秦钟没有接受贾雨村的拉拢，但也没有直接拒绝。贾雨村似乎也不着急，很有风度地走了。
秦钟留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接着警惕地四下观察一圈，然后一溜烟跑进了一条巷子。
这种办法应对其他人的跟踪或许管用，对秦墨无效。
一路跟着秦钟走走停停，兜兜转转，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嗯？又有人来了，还是熟人。”在秦墨的感知中，出自北静王府，那位曾向他院子里投递包裹的神秘家伙与秦钟接上了头。
“贾雨村没有怀疑你吧？”神秘人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没有，但他知道我与北静王府，还有宝玉往来密切，会不会？”秦钟这会儿气还出不匀。
“无妨，这也正是他看重你的地方。以后他还会让你与秦墨接触，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你的最大价值。”神秘人直言不讳道。
“哦。”秦钟有些失望。
“十一月二十八，也就是两天后是贾政寿辰，皇上会在那一天下旨册封贾元春，之后你就可以答应贾雨村。你就和他说，你姐姐过得很好，你也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哦，好。”秦钟双手扶着膝盖心不在焉应声道。
“不要辜负了殿下对你的信任。”神秘人留下一句话走了。
秦钟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的院子走去。
秦墨这次没有再跟上，直到两人都在感知中消失。
他之前忽略了秦钟与北静王府的关系，现在看来，所谓让他帮忙调查秦邦业和秦可卿的下落，分明是先射箭后画靶子，北静王府其实早就掌握了线索。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是很有水平的，让秦钟通过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出现在秦墨的身边，的确不容易引起他的怀疑。可惜，北静王水溶不知道，不管秦钟出现的多么合理，多么的天衣无缝，秦墨也不会放松警惕，更不用说现在被他揪住了尾巴。
只是这北静王水溶到底想干嘛？
贾雨村投贼一事会不会也是北静王策划安排的？细思极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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