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活多了你们

　　那年三月，哥哥和嫂嫂结婚了，家里热热闹闹的。亲戚们从各地赶来，厨房里炖着一锅又一锅的汤，我抱着一瓶养乐多，窝在沙发角落，假装没事做。

　　我总爱喝养乐多，几乎每个星期都要买。卖养乐多的老板是个和善的大叔，每次送货来时都会多塞几瓶给我。那天，他突然跟我说，他家狗生了一窝小狗。我只是笑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很动摇。自从搬来这间屋子后，我一直不敢养狗。怕搬家，怕没稳定，怕给不了一只狗一个完整的“家”。我知道宠物不是玩具，它们一旦进了你的生活，就再也不能随便退出。

　　但偏偏，我那天晚上刷Facebook，看到他发布的小狗视频。那些小狗圆滚滚、软绵绵的，在阳光下翻滚。心一下子软了。

　　我跟阿贯说了这件事。他没笑我，也没敷衍。他只是点点头，说：“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们在一起五年多了，有什么事都是一起商量。他知道我心软，也知道我对“家”这件事的执着。

　　那天，我们坐着摩托车去了老板家。好多小狗围在母狗身边吃奶，屋檐下有阳光透进来。我们最后选了一只褐黄色的小母狗。她好像也选中了我，一直舔我的手。

　　我给她取名叫“多比”。是《哈利波特》里那个小精灵的名字，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而是因为她眼神里有一种“谢谢你选我”的感觉。

　　从那天起，家里多了一只小狗，生活也变得不一样了。

　　早上她会舔我耳朵把我叫醒，傍晚我下班回来，她总是站在门口等我，尾巴摇得像一把扫帚。她会撒娇，也会闹脾气，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就窝在我的拖鞋上睡觉。那种感觉，就像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小孩子。

　　我妈有时候会说我宠她宠得不像话。可我知道，那不是宠，是她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那段日子很温暖。像刚泡开的热牛奶，带着一点点甜。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但当时的我，只想好好爱她。

　　2022年11月的某个下午，天气热得让人心浮气躁。我刚拖完地，手上拿着扫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响了，是阿贯的信息。

　　「我这边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以为是快递员送错货，随手回他：

　　「不是又订什么零件吧？」

　　结果，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客人”不是人，而是一只狗。她蹲在仓库铁门旁，浑身脏兮兮的，毛发看起来原本应该是浅褐混白，但如今灰扑扑一片。虽然瘦得皮包骨，但眼睛亮得惊人，一双乌黑的眼珠静静地望着镜头，仿佛在问：“你看到我了吗？”

　　她不是一只特别漂亮的狗，但那一刻，我的心动了一下。

　　阿贯说她从早上就在那儿，像是迷路了，绕着仓库走了好几圈，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有人喂了点饭，她吃了，但始终没离开。他问了附近几家店，没有人认得这只狗，也没人声称走失。

　　“我不放心她在外面。”阿贯在电话那头轻声说，“这里太多罗里，怕她哪天就这样被撞了。”

　　“你想带她回来？”

　　“我想跟你商量。”

　　听到这句，我眼眶一热。这是我和阿贯之间一直有的默契。不管多小的事，他都会先告诉我，问我愿不愿意一起照顾这个“责任”。

　　“我怕多比会吃醋。”我说。

　　“那我们慢慢让她们相处。”

　　于是，那晚，她进了我们的家。

　　她进门的时候很小心，四只脚踩在地砖上像猫一样轻轻地试探。多比站在门边，尾巴僵硬地翘着，眼睛不眨地盯着她。我蹲下拿了一碗狗粮，那只新来的狗看了我一眼，迟疑了几秒，慢慢走过来。

　　她吃得很快，但却不像多比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有一种“我知道你给了我东西，但我不会贪”的克制感。

　　吃完后，她绕着我和阿贯走了两圈，最后趴在沙发旁的角落，缩成一团，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我们，没有睡，也没有吠。

　　我轻轻蹲下来，伸出手摸她的头，她没有避开，甚至用脸蹭了蹭我的手掌。

　　“叫她什么好？”我看着阿贯。

　　“nini？”他说，“简单，又温柔。”

　　我点了点头。“好，就叫她nini。”

　　nini来的头几天，屋里多少有些尴尬的气氛。

　　多比一开始非常不爽，她像个大小姐突然发现自己家的王位被入侵了。她看nini的眼神像是在看情敌，每次nini靠近她的水碗，她就发出“哼”的鼻音，还假装要吼。

　　但nini完全不理会这些，她不是软弱，只是懒得争。她走路安静，吃饭规矩，躺着不吵不闹，哪怕多比恶作剧地抢了她的玩具，她也只是看一眼，然后默默去拿别的东西。

　　她的这种“不争不抢”的个性，反倒慢慢让多比没了脾气。大概两个星期后，有一天我回到家，看到她们两只窝在沙发上头靠着头睡午觉。多比的前脚还搭在nini背上，像在说：“好吧，我认你这个妹妹了。”

　　那一刻，我真的感动到差点哭出来。

　　nini是个安静的孩子，但不是没脾气。

　　她洗澡的时候特别有个性，我抱她去洗澡间，她全身硬得像石头，死命不进门。但一进了门，她就认命了，全程不吵也不挣扎，只是露出一副“快点结束吧，我不想理你”的嫌弃表情。

　　我用吹风机帮她吹毛，她会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像在说：“拜托不要让我变得太丑。”

　　她有一点小洁癖，特别喜欢舔自己的爪子。我发现她有时会舔到发红，还以为她不舒服，结果带去看医生，人家说：“她就是太爱干净。”

　　她也很黏人。我做饭的时候，她总是躺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有时候我下班晚了，她会趴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声音。只要我一开门，她就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蹭我，然后坐下，仰头等我抱她。

　　我总觉得她像某种皇族，优雅、有原则，又懂得礼貌。跟多比比起来，她不娇、不闹、不抢风头，安静得像一朵月光里的茉莉花。

　　我们渐渐习惯了两只狗的日子，家里也热闹了不少。

　　有一次晚上，阿贯坐在沙发上陪我看电视剧，nini窝在他脚边睡觉。屏幕里在放某个综艺节目，主持人说：“每一只自来狗，都是命运派来的礼物。”

　　我突然眼眶一热，转头去看nini。

　　是啊，她不是我们“挑”的，是她自己走进我们生活的。她选中了我们，在千百种可能中，走进了我们的世界。

　　也许狗不会说话，但她们的陪伴，总能在你最平凡的生活里，留下最动人的光。

　　 nini的心里OS：

　　“我走了很久，也饿了很久。但那天，我看到那个男生在看我，他的眼神很温柔。我试着靠近一点，他没有赶我走。他给我吃的，还给我水喝。

　　后来我被带去一个新家，有点香，有点暖，地上铺着软软的地毯，还有个脾气很大的‘姐姐’。

　　起初我以为她会一直不喜欢我，但有天，她没有吼我，只是把她最喜欢的毛球推过来。

　　我想，我可以留下了。

　　这个家，有我的名字，有我的饭碗，也有我属于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