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市

　　“胖子，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顺便放一下东西。”

　　抓黄鳝难免在泥里打滚，此时他们二人已经成了泥猴子，浑身都是泥。

　　胖子回道：“那感情好，刚才在抓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一停下来就感觉浑身不舒服，黏黏糊糊的。”

　　二人一拍即合，推着板车快速往家里赶去。

　　路上，胖子摸出一包大前门香烟出来，递了一根给林卫东，自己则是斜叼着一根。

　　林卫东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惊讶地对胖子说道：“你小子不过了？大前门，三毛五一包呢。”

　　胖子嘿嘿笑道：“这不是帮我妹妹解决完学费的问题嘛，我咬咬牙也买一包换换口味。再说了，哪能天天蹭你的抽。”

　　林卫东点燃香烟，对着他说道：“想什么呢，我们是兄弟，计较那么多干嘛。”

　　胖子也不说话，只是摸着头憨笑。

　　他们两兄弟吹水打闹间就回到村口，林卫东干脆将板车停在胖子家门口。自己跑回家，准备洗个战斗澡。

　　刚一推开门，听到动静的林父就披着衣服出来看看，发现是林卫东时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们不是要去镇上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林卫东一边站在天井处，一边往水桶往井里扔一边回道：“回来洗个澡，换件衣服，马上就走了。”

　　他打了一桶水，脱到剩一条短裤，提起井水就从头往脚浇，冷冽的井水瞬间就带走林卫东的睡意，抹了一把水珠，又打了一桶水把衣服用洗衣盆泡上。

　　林卫东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找了身衣服穿上，这才又准备出门。

　　“爸，你再回去睡一会儿，晚点醒了让妈帮我洗一下衣服。我走了，胖子还在等我呢。”

　　林父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呢，林卫东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他只能将门关好，又回床上小憩一会。

　　林卫东一路小跑，来到村头与胖子汇合。刚才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必须要抓紧时间了，不然待会天一亮，鬼市的人也散了。

　　或许有人就疑问了，现在不是改开了嘛，做生意不违法了，怎么去个鬼市还要偷偷摸摸的。

　　那是因为做生意不违法，但是聚众就有问题了。你要是老老实实沿街做着生意，只要没人去举报，自然没有人抓你，毕竟民不举官不究。但你要是聚众，谁能知道你借着做生意的名头搞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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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推着板车，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地到了镇上，生怕耽误了时辰。

　　鬼市设置在镇上最东边的一块老城区，这是为了安全着想。这里大街小巷众多，要是有人来抓，舍弃了东西往巷子里一钻，只要不是熟悉环境的人根本就抓不到。

　　林卫东眼尖，看到一人用扁担担着东西离开，连忙过去用肉身占了个位置。

　　在林卫东身后有位大哥来晚一步，只能去寻找其他位置。

　　林卫东压低声音，对着胖子说道：“卸车，你小心点，不要说话，在一旁望风。”

　　虽然说林卫东上辈子没听过谁在鬼市被抓了，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这辈子变了呢。

　　来鬼市的大都是挑担子或是挎篮子过来，这样轻便，更方便跑路。很少有林卫东这么嚣张的，直接推着板车过来。

　　“兄弟，你这是卖的什么？”

　　有好奇的人已经围了过来，询问他们售卖什么东西。

　　“刚抓上来的黄鳝，便宜卖了。三毛钱一条。一条条都是活蹦乱跳的。”

　　那人蹲了下来，伸手在桶里搅了一下，试探一下桶里的黄鳝是不是活的。

　　等到发现每一条都是生龙活虎的时候，他指了一条最大的，差不多有一斤左右，递给了林卫东。

　　“就要这条了，帮我抓一下。”

　　林卫东顺着他指的方向，将他看中的那条黄鳝抓了起来。一只手捏住它头后颈部位置，也就是俗称的七寸。另一只手拿起一根茅草从黄鳝一侧的鳃盖缝隙中小心穿入，打了个结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黄鳝，从口袋里摸了三毛钱递给林卫东。林卫东接过来以后就塞到自己口袋里。

　　卖鳝鱼的除非顾客特别要求，一般不会帮忙杀。

　　这是因为当地人民觉得黄鳝拿来煮粥的时候要把鳝鱼血加到粥里，这样煮出来的粥鲜甜，更加好吃。

　　那人买完鳝鱼，兴许是已经买完所需的东西，便提着鳝鱼，借着夜色匆匆离开。

　　林卫东成功卖出第一单，成功将周围逛鬼市的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一时之间围了七八人过来，挑选着自己想要的鳝鱼。

　　林卫东连忙招呼胖子帮忙，不然仅靠他自己可忙不过来。

　　就在刚忙完这一波顾客，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一个声音。

　　“兄弟，这鳝鱼怎么卖的？我要是买得多能不能便宜点？”一个公鸭嗓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对着林卫东说道。

　　“一条三毛，不讲价。你要是要得多，我就多送你几条”

　　林卫东闻到这公鸭嗓身上一股子油烟味，这家伙不是厨子就是伙夫。

　　公鸭嗓看着自己手上已经装满的篮子，有些犯难。思考再三才对林卫东说道：“兄弟，我是真心想要这黄鳝，不过我现在空不出手来拿。我给个地址给你，你能不能给我送货上门？”

　　林卫东思考片刻，这小子浑身上下被油烟腌入味了，估计是个干私厨的。在这个国营饭店占主导地位的时代，他比林卫东还怕被举报。

　　“可以，没问题。”

　　公鸭嗓听到林卫东爽快答应，满心欢喜，对着他说道：“那给我留20条，给我送到镇西的金宝巷7号。”

　　“行。没有问题。”

　　林卫东默念两遍，表示已经记住了。而公鸭嗓给林卫东留了五毛钱的定金，转身便离开。

　　林卫东吩咐胖子道：“胖子，倒腾个空桶出来。”

　　胖子闻言，连忙将手头一个水桶里的鳝鱼倒到另外一个，将空桶递给了林卫东。

　　林卫东接过水桶，挑了二十来条生猛又大条的黄鳝，单独放在一旁，这是给公鸭嗓留的。

　　胖子刚想问什么，却又来了两个新顾客。胖子只能暂且按下疑问，先帮着林卫东卖黄鳝先。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在场众人纷纷收拾东西走人，林卫东二人也不例外。不走也没办法，人都走光了，他们还卖给谁去。

　　只不过他们抓的这些鳝鱼只卖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没卖出去呢。

　　此时胖子终于闲下来，问道：“小五，你就不怕他是故意吊着你？到时候直接把你抓了？”

　　林卫东摇摇头，对胖子说道：“这小子就是个干私厨的，比我们还怕。”

　　胖子挠挠头又问道：“那还有一半呢，该去哪卖？”

　　林卫东哈哈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