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29年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不久,力图振作,启用袁崇焕督师辽东,提出“五年平辽”方略,但局势依然严峻,朝堂,党争倾轧,财政枯竭,君臣猜忌日深
后金大汗皇太极初登位,正积极整顿内部,积蓄力量,谋划绕过明军坚固的宁锦防线。
辽东明军士气低落,将门倾轧,边关防御漏洞百出
明崇祯元年,冬
辽东,广宁前屯卫,夜。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残破的土堡箭楼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堡内唯一还亮着豆大油光的,是斥候队长赵大勇的土屋。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土腥和劣质灯油的味道。
赵大勇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紫,身上的破旧鸳鸯战袄早已被血和泥浆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在他脚边,倒着三名同袍,都已没了声息。屋外,隐隐传来后金哨骑的呼喝和战马不耐的刨地声。
“队…队长…”一个同样浑身浴血、脸上稚气未脱的年轻塘兵李狗儿,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鞑子…围上来了…东子、老马他们都…”
“闭嘴!”赵大勇低吼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贴身的油布包里掏出一卷染血的纸和一个巴掌大的薄如蝉翼的丝绢。纸上是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丝绢上则用细密的墨线勾勒着山川河流与堡垒标记——那是一张极其精细的布防图。
“听着,狗儿!”赵大勇的眼神像濒死的狼,死死抓住李狗儿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铜管里装的,不是纸!这是要命的玩意儿!是…是大明…在北边的…一口气…是脊梁骨!爬…爬也要爬到京城!脊梁…不能断!咳…咳咳”他急促地咳嗽,咳出暗红的血沫,“八百里加急…死也要送到…兵部职方清吏司…王在晋王侍郎手里…记住!死!也要送到!只能给他!记住!你的命,现在系着大明的半壁江山!咳…咳咳…”
李狗儿听得心惊肉跳,黄铜信筒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钧,如同捧着燃烧的炭火
屋门被猛地撞开,寒风裹着雪花灌入!一个披着镶铁棉甲的建奴白甲兵狰狞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走!”赵大勇用尽最后力气,将纸卷和丝绢猛地塞进一个特制的、手指粗细的黄铜信筒里,又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青黑色的火漆块,在油灯上略一烘烤,用力按在信筒的封口处!火漆瞬间融化、凝固,留下一个清晰的、展翅欲飞却带着一道明显裂口的鹰形印记!
几乎在火漆落印的同时,赵大勇猛地推开李狗儿,抓起手边断了一半的长矛,嘶吼着扑向门口的白甲兵!
“走啊!!!”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闷响。
赵大勇的身体僵住了,长矛无力地垂下,白甲兵狞笑着抽出弯刀。
李狗儿肝胆俱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他死死记住了赵大勇最后的眼神和话语。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土屋角落一个被破席掩盖的狗洞,在身后传来白甲兵愤怒的咆哮和脚步声逼近的瞬间,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将那个冰凉刺骨、沾满赵大勇鲜血的黄铜信筒紧紧捂在怀里,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风雪中。
八百里加急!辽东的命脉,就在他怀中颤抖。背后,广宁前屯卫土堡,火光冲天而起,很快又被狂暴的风雪吞噬。那鹰徽,在火光中一闪而逝,如同帝国将倾的预兆。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