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战孤仓

  “黑鹞子”的出现,如同死神降临,让仓库内的空气瞬间冻结。钱勇和他的两个亲兵噤若寒蝉,看向那铁面具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陈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皮囊,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和催命符。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从他脸上淌下,但他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东西,拿来。留你全尸。”“黑鹞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他手中的短柄火铳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陈驿。

  “想要?自己来拿!”陈驿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挑衅。他知道,求饶无用,唯有死战!

  话音未落,“黑鹞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阴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刹那,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已经袭到陈驿面门!不是刀,不是枪,而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铁拳!速度快得超出了陈驿的反应极限!

  砰!

  陈驿只来得及勉强侧头,铁拳狠狠砸在他的左肩胛骨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陈驿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狠狠撞在墙上,怀里的皮囊差点脱手!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太快了!太强了!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和力量!

  “黑鹞子”的武功路数诡异狠辣,招招致命,毫无花哨,完全是战场上锤炼出的杀人技!配合那神出鬼没的身法,简直如同噩梦!

  钱勇躺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连站起帮忙的勇气都没有。

  陈驿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右手死死抓着那把捡来的腰刀,左手将皮囊护在身下。“黑鹞子”如影随形,一步踏前,穿着厚底皮靴的脚如同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踏向陈驿护着皮囊的左臂!这一脚若是踏实,臂骨必碎!

  生死关头,陈驿骨子里的凶悍被彻底激发!他不再格挡,反而将腰刀当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鹞子”踏来的小腿猛掷过去!同时身体拼命向旁边翻滚!

  攻其必救!

  “黑鹞子”显然没料到陈驿如此悍不畏死,面对踏碎手臂的一脚,竟然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身形微顿,踏下的脚诡异地一扭,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飞掷的腰刀,刀锋擦着他的裤腿掠过,钉入后面的木箱!但他追击的步伐也被这一阻。

  陈驿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翻滚起身,顺手又从旁边散落的兵器堆里抄起一杆长矛!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怒吼一声,将长矛舞得呼呼生风,不顾伤痛,状若疯虎般向“黑鹞子”反冲过去!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他知道,只有近身缠斗,让对方无法发挥那恐怖的速度和火铳,才有一线生机!

  “黑鹞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他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在陈驿狂风暴雨般的矛影中穿梭,那双戴着黑手套的手,或拍、或抓、或弹,每一次击打在矛杆上,都震得陈驿虎口崩裂,手臂酸麻!长矛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

  噗嗤!

  “黑鹞子”抓住一个破绽,如同毒蛇般欺近,一指戳在陈驿持矛的右手腕脉门上!陈驿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酸软无力,长矛脱手而飞!

  紧接着,一记沉重的膝撞狠狠顶在陈驿的小腹!

  “呃啊!”陈驿如遭雷击,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身体弓成了虾米,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怀中的皮囊再也抱不住,脱手滚落在地!

  “结束了。”“黑鹞子”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抬起脚,对着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陈驿的头颅,狠狠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一声厉喝伴随着一道迅疾的破空声从仓库门口传来!

  一道人影如同大鸟般扑入,手中一根裹挟着劲风的熟铜棍,狠狠砸向“黑鹞子”的后心!是沈砚!他终于摆脱了看守,循着打斗声赶来!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张伯秘道里那根沉重的铜棍!

  “黑鹞子”踩下的脚不得不收回,身形诡异一旋,避开铜棍的致命一击!铜棍砸在地上,火星四溅,石板碎裂!

  “找死!”“黑鹞子”显然被激怒了,舍弃了陈驿,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沈砚面前,一拳轰出!拳风凛冽,竟带起刺耳的尖啸!

  沈砚不是陈驿,他虽有胆识,但武艺平平。面对这恐怖的一拳,他只来得及将铜棍横在胸前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沈砚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连人带棍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铜棍脱手,口中鲜血狂喷,委顿在地,生死不知!

  “沈先生!!”陈驿目眦欲裂!他看到“黑鹞子”击飞沈砚后,毫不停留,转身再次走向那个滚落在地的皮囊!

  不!绝不能让他拿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着悲愤和绝望,从陈驿破碎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向旁边一个倾倒的木架!木架上堆满了沉重的生铁锭!

  “‘黑鹞子’!任你武功盖世,也不过是权贵豢养的恶犬!大明山河,岂容尔等魑肆意践踏!一起死吧!!”陈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肩膀狠狠撞向木架!

  哗啦啦——!

  沉重的木架连同上面数十块生铁锭,如同山崩般向着弯腰去捡皮囊的“黑鹞子”当头砸下!声势骇人!

  “黑鹞子”反应极快,瞬间放弃皮囊,身形如电向后急退!但铁锭如雨落下,覆盖范围太大!

  砰!砰!砰!

  几块铁锭擦着他的身体砸落在地,溅起火星!一块稍小的铁锭更是狠狠砸中了他的左小腿胫骨!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即使以他那恐怖的身手,“黑鹞子”也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猛地一矮!

  几乎同时!一道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仓库角落的阴影中扑出!正是老篾匠张伯!他手中没有刀枪,只有一根磨得尖锐无比、淬着幽绿光泽的粗长竹签!他趁着“黑鹞子”身形不稳、剧痛分神的瞬间,用尽毕生力气和技巧,将竹签狠狠扎向“黑鹞子”的右肩胛骨下方!

  噗嗤!

  竹签深深刺入!“黑鹞子”身体剧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铁面具下的双眼瞬间充血!他反手一掌,带着恐怖的劲风拍向张伯!张伯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重重撞在墙壁上,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烟尘弥漫!整个仓库一角被倒塌的木架和散落的生铁锭掩埋!

  陈驿瘫倒在铁锭堆旁,浑身浴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到“黑鹞子”的身影在烟尘中剧烈摇晃,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右肩胛处深深插着那根致命的竹签,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黑衣。他试图站稳,却因腿骨碎裂和剧毒(张伯的竹签淬毒)的侵袭而踉跄跌倒。

  那铁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死死锁定了他和那个被几块铁锭压住一角的皮囊。

  仓库外传来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和一声威严的怒喝:“钱勇!‘黑鹞子’!给本官滚出来!!”是周炳坤的声音!他带着亲兵杀到了仓库门口!

  “黑鹞子”怨毒无比地看了一眼被铁锭压住、一时难以取出的皮囊,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的陈驿和沈砚,最后死死盯住门口的方向。铁面具下发出野兽般不甘的嘶吼。他知道,再不走,必死无疑!

  他猛地扑向仓库另一侧一扇被杂物半掩的高窗,用未受伤的手臂和惊人的意志力撞碎窗棂!他带着满身血污和断腿毒伤,如同受伤的夜枭,一头栽向窗外下方——那里,是黑风隘奔腾咆哮、冰冷刺骨的深涧激流!

  扑通!

  水花四溅!

  在坠入激流的刹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脸上的铁面具冲脱!一张苍白、扭曲、因剧痛和怨毒而狰狞无比的中年男子的脸,在惨淡的月光和水光中一闪而过!

  随即,便被汹涌的浊浪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仓库内,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陈驿和沈砚,被铁锭砸懵的钱勇,以及那个被压在铁锭下、藏着惊天秘密的皮囊。

  门外,是周炳坤带着亲兵,即将破门而入!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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