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汪瑾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感兴趣的表情,饶有兴趣的询问道:
“哦?什么事情,详细给咱家说说。”
“是这样的干爹,昨日慈宁宫出了大事,就连向来仁慈的太皇太后都惩戒了不少太监宫女,差点打死两个。”
“差点打死两个?”
汪瑾心中大骇,在圣朝,谁人不知太皇太后宽厚仁爱,贤德温良。
作为仁宗朝的皇后。
张氏历经五朝,太祖时她便是仁宗的王妃,成祖时又成了太子妃。
后边便是仁宗,宣宗,宣宗之后的天顺皇帝,以及天顺帝的胞弟,也就是当今天子景和帝。
若是再加上中间那位禁忌的存在,张氏可谓历经六朝!
便是汪瑾刚入宫在直殿监当差那会,小太监们若是抽签抽到了慈宁宫,也是天大的幸运。
这样慈祥的老太太,竟然会打死宫女太监,汪瑾诧异至极。
“你说的是真是假?太皇太后这般仁厚的人,咱家怎么有些不信。”
“千真万切呐干爹,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传遍了,如今人人自危。”
“那究竟是出了何事,总不能是太皇太后年龄大了,昏聩了不成。”
见到自家干爹说话还是这般直接,魏忠贤跟刘瑾心虚的低头四下瞥了眼,随后魏忠贤才小声回道:
“据说是因为一只狗。”
“狗?”
汪瑾面露古怪之色,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魏忠贤便出声解释道:
“不错,就是因为一条狗,那狗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宝贝,是当年仁宗养的,还曾被封为白毛阁大学士。”
“仁宗的爱犬?白毛阁大学士?”
“汪汪……”
听到这话汪瑾脑门上露出两个问号,恰好这时候藏在被窝中的小白狗探出脑袋。
似是听懂人话般洋洋得意的嗷了两嗓子,尽管声音不大,却把魏忠贤与刘瑾的魂都吓飞了。
此时那小白狗已经跳到了汪瑾的肩膀上,正伸着舌头舔他的脸。
见到这一幕的刘瑾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声音颤颤巍巍的嘀咕道:
“干……干爹,你这狗……狗……”
“住口!哪来的狗!”
关键时刻还是魏忠贤机敏,立刻出声打断刘瑾的话,同时跪在地上,用森寒的语气说道:
“干爹,您怀里似乎钻进了只老鼠,要不然奴婢替你处理掉?”
闻听此言,汪瑾没有说话,而是扭过身子,注视着肩膀上瑟瑟发抖的狗子,面色变幻几次。
同时暴虐的杀气在屋内弥漫,让屋内的温度都不知不觉冷了下来。
其实不是汪瑾不想斩草除根,而是从魏忠贤与刘瑾看见这条狗子之时,他便已经杀不得了!
若是今日真从了魏忠贤的话,将这条太皇太后的爱犬弄死,日后在魏忠贤与刘瑾面前。
谁是干爹谁是干儿怕是要说不清了。
为人主者,岂能将把柄落入下属的手上,因此刚刚汪瑾爆发出来的杀气。
是冲着魏忠贤与刘瑾的。
而聪明绝顶的魏忠贤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恨不得抽自个两个大耳刮子!
死寂了许久。
直到那小狗再次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汪瑾才宠溺的将它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温柔的放在掌心,接着意有所指的对魏忠贤敲打道:
“小忠子,这屋里哪来的耗子,你这双眼睛,虽然毒辣,可似乎有时候也看不清呐。”
“干爹教训的是,小忠子记得了。”
“行了,日后好好做事,不该管的事,离远些,省得惹火烧身。”
“奴婢明白了。”
后背被冷汗浸湿的魏忠贤垂着脑袋缓缓退了出去,刘瑾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屋子。
目睹二人离开以后。
汪瑾眼神晦暗不明,其实他也不想节外生枝,毕竟在宫中,能省一事则省一事。
这狗暗自处理了自然最好,可如今的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送回去了,有没有赏另说,起码能保住脑袋。
思忖了许久后,汪瑾才摸了摸手上的狗脑袋,轻声开口说道:
“那么,白毛阁大学士,就由咱家护送您回慈宁宫吧。”
“呜呜……”
一个时辰后。
天刚蒙蒙亮,宫中巡逻的太监们比往常多了十倍不止,其中还有不少宫女。
仅仅汪瑾走的那一小截子路,便遇到了起码数百名顶着黑眼圈的奴婢。
不用看便知道,这些宫女太监肯定是冒着风雪找了一夜。
汪瑾怀抱那团温软的小东西,踏着未消的积雪,穿过重重宫禁,终于来到了慈宁宫。
伴着初升的太阳,慈宁宫巍峨的轮廓在晨光熹微中显现。
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薄雪覆盖着薄薄的积雪。
殿门面阔七间,当中五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紧闭,只留了两扇门。
殿前宽阔的月台设有三阶,左右各出一阶,四座鎏金铜香炉矗立其上。
这会本该香烟袅袅,此刻却冰冷沉寂。东西两侧的廊庑折向南,连接着同样紧闭的慈宁门。
然而真正吸引汪瑾目光的,并非这些建筑,而是庭院中的景象。
院子中央。
一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太监被剥去了上衣,按在冰冷的雪地上,两名身材魁梧的太监手持红木大杖,正狠狠的打着。
“啪!啪!”
沉闷的杖击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受刑者压抑不住的惨哼。
正当汪瑾多看两眼之时,慈宁宫值守的青袍太监已经发现了他。
“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在这里转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闻言汪瑾迅速从衣袖中摸出两片金叶子,面带笑容的说道:
“这位公公,不知尊姓大名,咱家是御马监腾骧左卫掌司太监汪瑾,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求见太皇太后。”
说罢不露声色的递上金叶子,那值守的青袍太监听到汪瑾的名字。
面色骤然一变,再加上收了好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了许多。
“原来是御马监的汪公公,闻名不如见面,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对了,咱家是都知监的小春子,比汪公公早入宫两年。”
“原来是春公公,不知能否劳烦春公公通报一声,咱家真有要紧的事要求见太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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