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灯光渐暗，一束柔和的光柱打在拍卖台上。一位身着中式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拍卖师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宣布拍卖开始。
“各位贵宾，欢迎莅临本次‘听涛阁’小拍。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落槌无悔，全凭眼力。下面请看第一件拍品……”
一件件器物被送上台：有品相不错的明清官窑瓷器，有雕工精湛的玉器摆件，也有几幅近现代名家字画。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升温。
张一清运转玉虚诀，凝神看去。大部分器物在他眼中都只有微弱的、驳杂的光晕流转，属于普通古董的范畴，并无“特殊”之处。
他谨记程老的叮嘱，没有轻易出手，只是默默观察着场内的出价节奏和那些真正举牌者的身份气质。
林浩宇倒是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一件清代白玉山子和一幅小有名气的花鸟画，姿态随意，显然这点花费对他而言不值一提。每次落槌，他都会若有若无地朝张一清这边瞥一眼，带着挑衅的意味。
张一清不为所动，心如止水。
终于，拍卖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下面这件拍品，有些特别。据委托人介绍，乃其祖上早年得自一位云游道人，传为护身之物。请看——”
侍者捧上一个紫檀托盘，上面覆盖着深色绒布。拍卖师小心揭开绒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件……造型奇特的青铜兽面。只有巴掌大小，兽面狰狞，双目圆睁，獠牙外露，布满斑驳的铜绿，边缘甚至有残缺，看起来沧桑古老，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之气。兽面背后没有挂环，似乎原本是镶嵌在某个大型器物上的组件。
“此物，底价，三十万。”拍卖师报出价格。
场下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这个造型、这个品相，三十万起拍？许多人脸上露出不解和怀疑。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吉利的东西，而且残缺不全，艺术价值有限。
然而，就在众人迟疑之际，张一清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玉虚诀运转之下，那布满铜绿、残缺狰狞的青铜兽面，在他眼中骤然亮起！并非璀璨夺目，而是一种极其幽深、极其内敛的暗红色光晕！那光晕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浆，深深沁入青铜的肌理之中，在兽面的核心部位——尤其是那双怒睁的兽瞳和獠牙根部——凝聚得最为浓郁、粘稠！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暗红光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频率在微微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一股冰冷、暴戾、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凶煞气息！
这股气息无形无质，却直冲张一清的灵觉，让他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左臂旧伤处更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感觉……远比之前那张残破的“净尘护身符”强烈百倍！而且性质截然相反！一个清正祥和，一个凶煞滔天！
“此物……绝非寻常！”张一清心中警铃大作。玉虚诀的感应绝不会错。这残破的青铜兽面，蕴含着极其强大且危险的“特殊”力量！它被放在这里拍卖，是原主不识货？还是……另有所图？它会不会就是程老所说的“法器”之一？
就在他心神剧震，强压着翻腾的气血，试图更仔细感应那兽面之时，一个懒洋洋却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来自斜对面的林浩宇：
“三十万？买这么个破铜烂铁，还凶神恶煞的，摆家里都嫌晦气。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张一清，嘴角勾起恶意的笑容，“我看这位张‘大师’好像挺感兴趣的样子？怎么，看出什么门道了？要不要……林某人帮你抬抬价，助助兴？”
刹那间，拍卖厅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一清身上。程文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林可心猛地抬起头，焦急地看向哥哥，又担忧地看向张一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无形的压力，伴随着那青铜兽面散发出的凶煞之气，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向场中那个穿着唐装的年轻身影。
林浩宇那充满恶意和挑衅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松涛苑”内原本专注而略带矜持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张一清身上。那无形的压力，混合着青铜兽面散发出的冰冷凶煞之气，几乎要将人压垮。
张一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林浩宇的挑衅，而是因为那兽面核心处暗红光芒的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像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精神上，左臂的旧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玉虚诀的运转被这凶煞之气猛烈冲击，几乎要溃散！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收紧，骨节泛白。
他咬紧牙关，强行停止运行玉虚决，这才中止了青铜兽面对他的影响，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剧烈的眩晕感逐渐被压了下来。
“浩宇！”林可心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喊了一声，试图阻止哥哥。
程文渊的眉头也深深皱起，浑浊的老眼瞥了林浩宇一眼，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出声。拍卖场自有拍卖场的规矩，只要不是直接破坏拍卖，场下言语交锋，旁人不好插手。
“怎么？哑巴了？”林浩宇见张一清脸色难看，沉默不语，心中快意更甚，脸上讥讽的笑容扩大，“还是说，被这‘宝贝’的‘贵气’吓到了？三十万都出不起？要不要我借你点？”
拍卖师站在台上，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这位先生，请注意会场秩序。现在这件拍品，三十万起拍，有哪位贵宾出价？”
场内一片寂静。这件东西本身就透着一股邪性，造型凶恶，品相残缺，再加上林家大少明显针对那个陌生年轻人的火药味，谁也不想趟这浑水。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买这么个玩意儿，怎么看都像冤大头。
张一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林浩宇就是要逼他出丑，要么当众认怂不敢出价，要么头脑发热掉进陷阱。
但他更清楚，这件青铜兽面绝对非同寻常！那凶煞之气虽然恐怖，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那张净尘护身符！这很可能就是程老所说的“法器”，而且是极其强大的那种！错过这次机会，再想遇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退！
一旦在这里被林浩宇踩下去，“鉴真阁”还没开张就会沦为圈里的笑柄！程老也会对他失望！
“三十万。”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张一清！
他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手臂因为剧痛和强行压制凶煞之气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平稳，目光没有看林浩宇，而是直视着拍卖台上的青铜兽面，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好！这位先生出价三十万！”拍卖师精神一振，立刻指向张一清。
林浩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阴狠。他没想到这小子真敢接招！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毫不犹豫地举牌：“四十万！”
嘶——场中响起一片轻微的抽气声。这明显是杠上了！为了这么个邪门玩意儿，值得吗？
张一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四十万！这已经逼近他心理底线的边缘！他卡里能动用的资金，扣除保证金，加上之前预留的运营费用，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万出头！他必须速战速决！
“四十一万。”张一清再次举牌，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丝。
“五十万！”林浩宇几乎是立刻跟上，喊得轻描淡写，五十万在他口中如同五十块。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挑衅地看着张一清，仿佛在说：跟啊，我看你有多少钱！
张一清的脸色更白了。五十万！这已经是他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如果拍下，意味着“鉴真阁”的启动资金瞬间被抽干，工作室将陷入无米下锅的绝境！而且，林浩宇明显还有余力，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怎么办？放弃？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和冒险都将付诸东流，还要承受林浩宇的羞辱和圈内的轻视。
加价？钱不够！而且林浩宇必定会跟，最终价格会高到无法想象，自己将彻底破产，甚至负债！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时间仿佛凝固了。拍卖师的目光看向他，带着询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抉择。
程文渊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小子，撑住。钱不够，老夫可以借你。但林家那混小子……”
程老的话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线光明！张一清精神猛地一震！程老愿意兜底！这给了他巨大的底气！但程老那句“林家那混小子”后面未尽的警告，也让他心头凛然——林浩宇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张一清深吸一口气，准备咬牙喊出“五十一万”，并准备迎接林浩宇更疯狂抬价时——
“五十五万。”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突然从拍卖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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