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半路,就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父亲。碰到方均,急忙问二伯怎么样了。
方均叹了一口气,道:“刚开始碰到几个人,凶神恶煞一般,把二伯打了一顿。结果人押回家里,已经有两个公人在家里等着,口口声声要把二伯抓到牢里。”
父亲紧张地问道:“结果如何?他们有没有把二伯抓走?”
方均道:“他们把二伯打了一顿之后,许老爷的下人先走了。两个公人正在喝茶的档口,孙二娃跑了来,说是我得了县里曹教谕的表扬,让我到县学去做个寄学生。那两个公人得了这个消息,立即换了一个人一样。上前扶起地上的二伯,还说二伯欠的银子先不要了。”
父亲没有说话,伸头看着前方。过了一会,深深叹了一口气:“儿啊,你不过做了县学的寄学生,那些公人就高抬贵手,放了你二伯一马。在这个时代,读书只要有出息了,谁敢惹你!”
方均点了点头。
父亲道:“我到你奶奶家看看,你先回家。和你老娘一起,把公人送走。”
方均答应一声,和孙二娃一起向家里走去。
走在路上,方均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活在这个世界上,方均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这个世界的人。最近这些年,随着年岁一点一点变大,读的书也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前世,印象越来越清楚。
好像自己的前世,本是活在一个有电灯电话、一切都很发达的现代。突然有一段时间,自己竟然见到了神,或者说是神的存在。仔细想起来,方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了神,就是突然出现了。
方均只知道那一段时间,在别人眼里自己胡言乱语。实际方均知道,神的话语虽然无声无息,却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方均的脑子里。方均一直与神争论,自己认为统治者该为所有人好,而神则认为人首先要有秩序,秩序首先把人划为三六九等。最后神忍无可忍,大手一挥,你自己到古代试一试吧。
神的手段方均不懂,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分到许多家,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总之是到了十五岁才开始有感觉,到了十七岁才渐渐明白,把过去的世界慢慢想清楚了。
自己到底是方均?还是一个穿越而来的某某某?方均摇了摇脑袋。
家里桃树下母亲烧了热水,正伺候两位公人喝茶。从篱笆看见方均回来,喜道:“我儿回来了。”
两个公人急忙起身,对进来的方均一起恭手:“贺喜方公子!曹教谕前几日看了你的卷子,说你的文章全县里面排第一,今年的乡试说不定也稳了!”
方均急忙回礼,不敢怠慢。
母亲一把拉过方均,小声道:“一会进去拿我枕头下面的布包,里面有两百贯铜钱,赏给两位大人!”
方均答应一声,对两位公人告过了罪,回了屋里。径直走到爹娘床前,从母亲枕头下面取了一个小布包。打开来见用一块红纸分成两包,一包里面恰好是一百文。
走出屋子,方均见两位公人又坐下来,在那里悠闲地喝茶。
见到方均出来,严姓公人道:“娘子生的好儿子,为何不多生几个?”
母亲叹了一口气:“怪我自己不争气。大儿子和二女儿都早夭,好不容易生了老三,长大到三岁了,谁想到掉到河里淹死了。从嫁到方家,就一个方均平平安安活到大。”
严姓公人道:“方公子福大命大,命里必定贵不可言,是方老爷夫妻的福气!”
方均见在座的人都在扯闲篇,走上前去道:“多谢两位哥哥到家里告知,我受到教谕夸奖!”
严姓公人道:“像这种大事,我们自然该到府上知会一声。”
方均看了看天色,道:“县城离着我村还有十多里路,本欲留两位公人吃饭,可惜我村离县城太远了,只好不耽误两位哥哥的路。我家实在是家底太薄,这一点钱权作谢礼,莫要嫌弃!”
说着,掏出方母做的红包,递了上去。
两位公人拿到红包,用手捏一捏,知道大约百文左右。当下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方家是山区农家,能拿出一百文作谢礼,对两位差人实在不薄了。
方母把茶壶放到桌上,问方均:“听说母亲那里出了事,是什么事?严重不严重?”
方均道:“县城里有个许老爷,是专门放赌的?”
“许老爷?怎么会惹到他?”方母吓了一跳,“这个许老爷,可不只是在我们县,生意连着宁州、武宁、建昌三县呢!专一在修水上放赌,多少人都欠着他们家的钱!”
方均叹了一口气:“二伯看着老实,却喜欢赌钱。听许老爷的手下说,欠了许老爷的银子,有二十两呢!今天许老爷的手下追到村里面来了,还带了两个县里的差人,要拿二伯呢!从村外一直打到村里面,直打得皮开肉绽!”
方母听了直吓得跳脚,道:“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哪!”
方均道:“后来许老爷的手下走了,只剩下两个公人。孙二娃跑到奶奶家报喜,小孩子也说不明白,只说我被曹教谕夸赞了一通。两个公人听了,竟然不再追究,先不要许老爷的钱了。”
方母拍了拍胸口:“可吓死个人了!——唉呀,今年秋试,你考不中举人可怎么办呀,这钱还是要收!”
方均道:“举人哪是那么容易的!好坏多了些日子,让二伯想办法吧。”
母亲听了连连摇头。一个乡村农家,怎么拿出二十两银子来?
帮着母亲收拾了桌子,母亲不断地叹气。二伯不过是一个种地的农民,到哪里想办法?
天将黑的时候,父亲从奶奶家回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来到院子里,在梨树下的凳子上坐下。
母亲问道:“听说二伯欠了在河上放赌的许老爷的钱,婆婆准备怎么还这钱?”
父亲道:“这么一大注钱,怎么还?就是把妈妈的房子卖了,也不够啊!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午,也想不出个办法来。今天曹教谕夸赞了方均一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厉害。如果天可怜见,方均真要考上了举人,欠钱也就不个事了。唉,可惜我对文章一窍不通,也看不出好坏来。”
母亲看着父亲,知道他就是粗识几个大字而已,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均在一边站着,听着父母的议论,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想起了前世的知识,可总是记不全,想学着做个新东西出来,可是总是差点什么。再说,以现在自己在家里的地位,父母怎么容忍自己做其他的东西。
正在这时,突然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大伯来到了自己的家里。
父亲急忙从座位上起来,对大伯道:“怎么今日有闲,大哥来到我家里?”
大伯看见方均,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在自己村里听说,教谕特意派人到村里来,说是方均的文章写得文脉悠长,非是寻常可比。在我们县里,谁不服曹教谕?能够得他的夸赞,可了不得!来的公人呢?”
父亲道:“天色晚了,所以送他们回去了。”
大伯点了点头:“县城离我们二十多里,是该走了。”
说完,大伯坐了下来。对方均道:“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不一般!”
方均笑着,走到大伯身边。口中道:“曹教谕说不定看错了,大伯怎么能看出来?”
大伯道:“曹教谕何许人也?他岂会看错!”
折腾了一会,父亲道:“二弟在外面借了许老爷的钱,人家今天找到家里来了!”
大伯不由怔了一会,才道:“真是个不争气的话!——他借了多少钱?”
父亲叹了一口气:“二十两银子。”
大伯一听,不由破口大骂。道:“他的家里,什么值二十两银子!”
大伯是个赘婿,家里面虽然有钱,却不在他的手里。而且在这个时代,赘婿的地位很低,有钱也没有办法借出二十两银子。大伯面如死灰,死死盯着地面。
过了很久,大伯才问道:“今天既然借债的追到家里来,二弟怎么脱身的?”
父亲道:“我儿今天被教谕表扬,让他到县学做一个寄学生,被等在他家的公人听到了。读书人的事情我不懂,也许是让我儿做个寄学生,公人卖了一个面子吧。”
大伯摇了摇头:“我们县学里,寄学生怎么也有几十个,不值钱的。公人敬重的,是曹教谕。得了教谕的表扬谁敢小看?今年秋天的乡试,你的儿子可能做举人呢!”
父亲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大伯点了点头:“曹教谕在我们几个县都知名,岂能小看?”
父亲默念了一遍曹教谕的名字,这才重视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大伯道:“今天晚上就请二弟过来,只说是为方均庆贺。等二弟来了,我们三个再商议。二弟这个事情,可不能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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