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有着巨大的法阵。
石柱林立,各种或方或圆的物件摆放在地面上。
一边的山峰都被人削了半边下来,为这整片法阵在让路。
有不少修士聚集在整片地面上各处,为法阵工作着。
从上空看,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就像是蚂蚁一样。
法阵的试运行已经结束了。
刚刚已经正式启动。
这是为了稳固整个世界,所做的传奇般的尝试。
此世最为广阔,最为宏大规模的法阵,就在此而成了。
这固然令人欣喜,但其中某些人,却在担心另一件事。
一件这个复杂、精妙的法阵在稳固完世界之后的事情。
不少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看着法阵中心的那个不起眼的帐子。
但是忽然,压在外面某些人心上的帐子,轰然碎裂了。
里面只走出来两个人。
对于某些人来说。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无需多言。
与此同时,漆黑的黑雾自阵法中心,也就是帐子消散之处。
这黑色的雾气,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法阵。
不明真相的修士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意外,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但这一停,也都都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那些参与了整个事件,却又未能触及一点真相的人,在这黑色的雾气面前根本没有抵抗力。
这是一场关于掌控的仪式。
连真实的规则都触及不到的人,是连资格都没有,注定被淘汰的。
剩下那些知情的人,则是第二轮参赛者。
其数目不过几百。
要知道这是一整个残存世界修士的聚集,在这无边的黑色雾气之中,人数已经万不存一。
虽然此时,原本要参赛第二轮的人中,修为在最顶层的那一批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广阔的阵法之中,黑色的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数百人之众,沾染着这漆黑的雾气之后,心中都已经进一步明悟了这场仪式的情况与规则。
此时的阵中,只要杀死他人,便能将他人的修为占为己有。
最后只一人可存在。
但也可选择向他人宣誓,作为其附庸在最后那个人活下来之后,一并活下来。
到了此时。
看着这与预先所知截然不同的展开。
何长生与红衣女修已经明白,这是一场局中局。
宣称这是集众人之力团结起来救世,这是真的,但是以是牺牲众人的方式。
很多人并不知道牺牲。
而知道会牺牲他人的人,自以为有机会存活,但是根本没有。
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久视的位置,这个法阵更无法兑现超脱这个苦难世界的承诺。
这是一场升华人心中掌控感及至真实世界的血祭。
换句话说,以世上绝大多数有灵力之人作代表,抽离出人心中的控制欲,用以稳固、稳定这个世界,令世界变得可控,化为人心中所愿望的更好的世界。
何长生率先反应了过来,纠集了之前被从帐中赶出来,且未离开的家仆,客卿等,结成了阵势,开始动手去杀死其它人。
红衣女修默默看着何长生,远远地退开了,她并不准备参与这些,只是安静地旁观。
另一场厮杀过后。
凭着境界高的先发优势,何长生站到了最后。
除去他,一共只剩下十人。
有两个是忠心于他的家仆,一位是年老的护卫,一位是跛脚的医生。
还有一个是他曾经最爱,但如今双方心中已经有了裂痕的恋人。
剩余七人则是从血中或厮杀,或幸存出来的枭雄。
此时剩余的人皆相互对峙,无人再动手。
这并不是这七人不愿意再争了。
而是杀到了最后,这黑色的雾气对于剩余的人浸染渐深,这个仪式的欺瞒逐渐揭开了。
这个仪式没有后续了。
那个所谓的彻底掌控世界,横渡虚空而去的后续,只是个故事,这个法阵根本做不到那一步。
因为这世界是此前灭世战争的残片,本身就是前人试图掌控世界带来的灾祸遗留下来的存在。
这是抗拒掌控的世界残片所组成的无常无边的世界。
也就是说。
这个法阵的前提假设就错了——要掌控这个世界,将之纳入手中,这种可能性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那个刺激了阴谋家,权术者的理论与法阵构想,也完全是个看起来真切的空中楼阁。
而这个仪式真正需要的人。
是能在权力中厮杀出来,又不为权力所吞噬的人。
即不将这权力用于自己,能携手世界走下去的人。
这个人将作为世界与人之间控制与影响的楔子,也因此长久协同这世界存在,换言之以被锁死与此世存续的方式得到长生。
于是,最后的十一人中选项里,只能由何长生当选。
其余的人心中皆有杂念。
只有何长生,是为了抗拒权力本身而去获取权力,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对于控制这东西本身是义愤填膺的,处于一种自相矛盾的状态,也是最适合担任承受最终仪式之人。
于是,最后的十一个人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厮杀了,他们达成了一致。
这便是之后的第一位飞升者,还有长生宗的十席。
十席的次序在实质的力量、利益分配上没有差异,皆能长生久视。
其中红衣女修开口主动要求领受了第十个位置,就离开了。
何长生按亲疏与感觉给剩下的人排了序。
至此,这个仪式完成,而仪式原本的所在成了一片漆黑的大洞。
此世的一切不稳定,灾祸,毁坏的可能性皆聚集于此,为整个世界与人心所汇集、掌控于此。
再没有莫名其妙的世界裂缝,莫名地被抛出世界随时身死的事情了。
这些糟糕的,令人觉得不可控的东西,皆汇聚于这个巨大的、不可测定的空洞之中。
由人心凝聚,人与人建立的、掌控的,在表面上牢不可破的世界,暂时地、有代价、有隐患地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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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的视角,醒来)
真是糟糕的梦。
怎么又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又是要拷问我的道心吗?
咦,为什么要说又?
难道之前也有类似的事,在正气宗的时候做过什么梦来着。
明明没做梦才对。
可恶记忆一片模糊了。
不用想,一定是某个姓苍的老东西对他的记忆进行的操作,导致了他在记忆上有不协调的感觉。
算了不考虑了。
从朦胧的思绪中,张白渐渐清醒了过来,找回了自己的所在。
张白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栋大楼。
板板正正,窗户分布均匀,整体的色调呈现为灰色,而外墙的新旧程度、磨损掉色也完全一样,看上去维护做得也一丝不苟。
完美,却看上去与人性相去甚远。
这是张白在一天之内就完全看厌了,让他感受到不舒服的样式。
福德宗的建筑样式。
张白压根就不信福德宗会不明白,空间布局、景观、外在环境对于身处其中的人的影响。
换句话说,这绝对是故意的,是他们治理的一环。
不过,果然失败了吗?
张白只是身处于福德宗,被禁制强制唤回了。
张白环顾着单调的街景,迅速接受了情况。
那个嘻嘻哈哈的计宗主,最终还是不那么靠谱啊。
不愧是个与南云臭味相投的家伙。
果不其然。
张白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四望,现在天蒙蒙亮,上班的人还没来,只有张白一个孤零零地.....
也不是孤零零的,在路灯还未熄灭,照的通明的街道上,有个人穿着黑衣,顶着张帅脸正在向着张白笑着。
这个人正是赵千,他愉快地向张白打招呼。
“哟,早啊。你醒啦。其实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不过现在才恢复神智。明明你身上的禁制,不应该搞成这样才对的。”
“哦,早啊。嗯?怎么说得你在这盯着我瞧了一晚上一样。”
“因为我就是瞧着你,而且还跟着你,折腾了一晚上啊。虽然,不止是在这里就是了。”
张白歪了下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张白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还记得的事。
参加燃花仪式,然后肖愁打了过来,再后面的事......
张白完全就一片空白了,有种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的感觉,而且他似乎有某种自觉,或者说他的身体完全不奇怪自己为何突然就到了这里。
仿佛这很正常似的。
有种宿醉的感觉,但是人又出奇地清醒。
于是张白带着一种不详的预感问了一下。
“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我到了宗门后,其实应该醒了,但是我没有醒,然后还梦游一样地到处乱跑?”
赵千看着一脸迷茫的张白,忽然捧着肚子笑了起来,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白看着这种反应,心里不祥的预感更深了。
“喂,别笑了,快告诉我啊。难道我干了什么糗事?不对吧,我一只老虎能有什么糗事,我是衣服都不用穿的禽兽诶。”
“哈——,对不起....哈哈哈。你听我慢慢说。首先,你是乘着磅礴的灵力,而来的,像是坐车一样。灵力在地托浮于你,你飘于其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奢侈浪费的灵力使用方式。不过说速度的话,那是真的快。哈哈哈....”
赵千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笑了起来。
张白不安地打断了这个独自开心,不顾忌他感受的家伙。
“行了,别笑了。所以,这有什么好笑的点?”
赵千摆手,正了下脸色,勉强让自己正经了一点,这才接着说。
“然后嘛,本来这灵力载着你来时,你是能控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跳车了。然后灵力就撞到了整个宗门的外墙上。你倒是没事,就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是整个宗门的结界全开了,差点就爆了。”
“所以呢...听上去还好啊。哦,不是,我的意思......这有那么好笑吗。”
“然后整个宗门的警备,都和你打了起来。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投射出去的灵力,全都给你抽走了,于是远程攻击很快就停了,改用了实体攻击,和近战。但是大家全都打不过你。一波又一波全给你干倒在了在宗门的边界旁边。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没能看明白,但...哈哈哈~”
“别笑了,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白用眼神死死盯着赵千,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晃一晃,好让他说重点。
赵千抬手,止住了笑容继续说。
“然后,因为你在宗门外打了好久,求死女士被你吸引过来围观。后面,她终于走到你面前来,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不想回去上工吗?”
张白忽然一下就醒悟了。
赵千又忍不住笑了,很快又止住了,接着说道。
“然后你就像是小朋友的心思被戳破一样,发狂了。与求死打了起来了。所以,你开始进攻宗门一样的举止,完全只是不想上班啊。然后,在宗门边上反复徘徊、进进出出,也不是在诱敌,与考虑折腾不同的进攻路线,是在犹豫啊。然后,整个宗门外围被你折腾的团团转,笑死我了。”
张白的表情凝固了。
“等下,你是说我与求死打?我居然还活着吗,我怎么做到的。”
在刚刚的梦中,张白理解到求死活了近万年。
号称长生久视的十席之中的人可能都死了一波又一波了,她的顺位都因为前面的人换了(非正常死亡),而从十席一路被动地升到第四席了。
而且,整个仪式,或者说世界的后门都在她手上。
战斗力绝对顶尖,而其它部分的含金量这一块,她也是的是杠杠的。
张白感觉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合道没有死在她手上,真是个奇迹。
赵千摆摆手,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诶。这有什么。求死很少杀人的,除非真的惹怒她了。你不想上班,恼羞成怒要打人这种行为,离她生气还远得很呢。她也就是把你揍了一顿,抽空了你的灵力,然后把你扔到了宗门的结界内,再顺手恢复修补了一下整个结界。然后,你头铁地想从里面冲出来,之后来来回回地几十次,都被求死像踢球一样送了回去。”
张白首先打断了赵千,问出了他介意的点。
“求死看上去生气吗?还有啊,她干嘛不直接弄醒我?这不省事多了?搞得我好像蛮不讲理一样。”
“不生气,我感觉吧,她好像觉得这要比散步有趣多了。不弄醒你,因为这是福德宗的事,她不是很有动力去管啊。她一向这样的。”
张白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这整个事是意外,但张白还是有一点点负罪感的,有一点介意的,不过肯定还没到要道歉的程度。
自己打得过的人大概是不会对自己生气的,那就不用道歉了,强行道歉也很尴尬对吧。
自己还打不过的人,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道歉的事宜了。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都不用。
然后张白,转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骨。
好家伙,身上一点都不疼,看来身体真是好过头了。
张白奇怪地左瞧,右瞧,再看向赵千。
“对了。那你说你一直跟着,你干嘛不弄醒我?”
“朋友,我打不过你啊。你身上禁制本就复杂,权限很高,再加上你当时很暴躁啊。你可不知道,当时,你可是灵力滔天,跟你打的修士,还有地下管道里的灵力都给你掏空了,整个新城区直接因为你,把灵力系统全停了,直接全城都管制了.....”
张白一边听着,一边转头环顾了下街道。
街面上的路灯熄灭了,天已经亮了起来。
张白这才又问道。
“所以,行了吧,被求死捶完了之后呢?后面我肯定放弃了,乖乖地到这里来上班打卡了?”
赵千连连摇头,这才说道。
“不是的。你之后虽然是不往外走了。但是,你开始在城内乱搞。我当时和贾宗主跟在你后面瞧你要干什么。因为你身上禁制段位太高了,贾宗主也没法子通过禁制,做些什么搞醒你或者操控你。最后也打不过你嘛,就只能跟着你了。”
“我原来这么厉害?那我后面应该...安稳了吗?”
“哦,你果然心里有数啊。当然不安稳啊。你后面直接去了旧城区,当着贾宗主的面,旁若无人地抽地下的灵力管道里的灵力,想用纵心咒整个大法术把整个旧城区给荡平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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