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梦醒

  平原上有着巨大的法阵。

  石柱林立,各种或方或圆的物件摆放在地面上。

  一边的山峰都被人削了半边下来,为这整片法阵在让路。

  有不少修士聚集在整片地面上各处,为法阵工作着。

  从上空看,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就像是蚂蚁一样。

  法阵的试运行已经结束了。

  刚刚已经正式启动。

  这是为了稳固整个世界,所做的传奇般的尝试。

  此世最为广阔,最为宏大规模的法阵,就在此而成了。

  这固然令人欣喜,但其中某些人,却在担心另一件事。

  一件这个复杂、精妙的法阵在稳固完世界之后的事情。

  不少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看着法阵中心的那个不起眼的帐子。

  但是忽然,压在外面某些人心上的帐子,轰然碎裂了。

  里面只走出来两个人。

  对于某些人来说。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无需多言。

  与此同时,漆黑的黑雾自阵法中心,也就是帐子消散之处。

  这黑色的雾气,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法阵。

  不明真相的修士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意外,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但这一停,也都都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那些参与了整个事件,却又未能触及一点真相的人,在这黑色的雾气面前根本没有抵抗力。

  这是一场关于掌控的仪式。

  连真实的规则都触及不到的人,是连资格都没有,注定被淘汰的。

  剩下那些知情的人,则是第二轮参赛者。

  其数目不过几百。

  要知道这是一整个残存世界修士的聚集,在这无边的黑色雾气之中,人数已经万不存一。

  虽然此时,原本要参赛第二轮的人中,修为在最顶层的那一批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广阔的阵法之中,黑色的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数百人之众,沾染着这漆黑的雾气之后,心中都已经进一步明悟了这场仪式的情况与规则。

  此时的阵中,只要杀死他人,便能将他人的修为占为己有。

  最后只一人可存在。

  但也可选择向他人宣誓,作为其附庸在最后那个人活下来之后,一并活下来。

  到了此时。

  看着这与预先所知截然不同的展开。

  何长生与红衣女修已经明白,这是一场局中局。

  宣称这是集众人之力团结起来救世,这是真的,但是以是牺牲众人的方式。

  很多人并不知道牺牲。

  而知道会牺牲他人的人,自以为有机会存活,但是根本没有。

  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久视的位置,这个法阵更无法兑现超脱这个苦难世界的承诺。

  这是一场升华人心中掌控感及至真实世界的血祭。

  换句话说,以世上绝大多数有灵力之人作代表,抽离出人心中的控制欲,用以稳固、稳定这个世界,令世界变得可控,化为人心中所愿望的更好的世界。

  何长生率先反应了过来,纠集了之前被从帐中赶出来,且未离开的家仆,客卿等,结成了阵势,开始动手去杀死其它人。

  红衣女修默默看着何长生,远远地退开了,她并不准备参与这些,只是安静地旁观。

  另一场厮杀过后。

  凭着境界高的先发优势,何长生站到了最后。

  除去他,一共只剩下十人。

  有两个是忠心于他的家仆,一位是年老的护卫,一位是跛脚的医生。

  还有一个是他曾经最爱,但如今双方心中已经有了裂痕的恋人。

  剩余七人则是从血中或厮杀,或幸存出来的枭雄。

  此时剩余的人皆相互对峙,无人再动手。

  这并不是这七人不愿意再争了。

  而是杀到了最后,这黑色的雾气对于剩余的人浸染渐深,这个仪式的欺瞒逐渐揭开了。

  这个仪式没有后续了。

  那个所谓的彻底掌控世界,横渡虚空而去的后续,只是个故事,这个法阵根本做不到那一步。

  因为这世界是此前灭世战争的残片,本身就是前人试图掌控世界带来的灾祸遗留下来的存在。

  这是抗拒掌控的世界残片所组成的无常无边的世界。

  也就是说。

  这个法阵的前提假设就错了——要掌控这个世界,将之纳入手中,这种可能性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那个刺激了阴谋家,权术者的理论与法阵构想,也完全是个看起来真切的空中楼阁。

  而这个仪式真正需要的人。

  是能在权力中厮杀出来,又不为权力所吞噬的人。

  即不将这权力用于自己,能携手世界走下去的人。

  这个人将作为世界与人之间控制与影响的楔子,也因此长久协同这世界存在,换言之以被锁死与此世存续的方式得到长生。

  于是,最后的十一人中选项里,只能由何长生当选。

  其余的人心中皆有杂念。

  只有何长生,是为了抗拒权力本身而去获取权力,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对于控制这东西本身是义愤填膺的,处于一种自相矛盾的状态,也是最适合担任承受最终仪式之人。

  于是,最后的十一个人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厮杀了,他们达成了一致。

  这便是之后的第一位飞升者,还有长生宗的十席。

  十席的次序在实质的力量、利益分配上没有差异,皆能长生久视。

  其中红衣女修开口主动要求领受了第十个位置,就离开了。

  何长生按亲疏与感觉给剩下的人排了序。

  至此,这个仪式完成,而仪式原本的所在成了一片漆黑的大洞。

  此世的一切不稳定,灾祸,毁坏的可能性皆聚集于此,为整个世界与人心所汇集、掌控于此。

  再没有莫名其妙的世界裂缝,莫名地被抛出世界随时身死的事情了。

  这些糟糕的,令人觉得不可控的东西,皆汇聚于这个巨大的、不可测定的空洞之中。

  由人心凝聚,人与人建立的、掌控的,在表面上牢不可破的世界,暂时地、有代价、有隐患地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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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白的视角,醒来)

  真是糟糕的梦。

  怎么又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又是要拷问我的道心吗?

  咦,为什么要说又?

  难道之前也有类似的事,在正气宗的时候做过什么梦来着。

  明明没做梦才对。

  可恶记忆一片模糊了。

  不用想,一定是某个姓苍的老东西对他的记忆进行的操作,导致了他在记忆上有不协调的感觉。

  算了不考虑了。

  从朦胧的思绪中,张白渐渐清醒了过来,找回了自己的所在。

  张白睁开眼,入目的是一栋大楼。

  板板正正,窗户分布均匀,整体的色调呈现为灰色,而外墙的新旧程度、磨损掉色也完全一样,看上去维护做得也一丝不苟。

  完美,却看上去与人性相去甚远。

  这是张白在一天之内就完全看厌了,让他感受到不舒服的样式。

  福德宗的建筑样式。

  张白压根就不信福德宗会不明白,空间布局、景观、外在环境对于身处其中的人的影响。

  换句话说,这绝对是故意的,是他们治理的一环。

  不过,果然失败了吗?

  张白只是身处于福德宗,被禁制强制唤回了。

  张白环顾着单调的街景,迅速接受了情况。

  那个嘻嘻哈哈的计宗主,最终还是不那么靠谱啊。

  不愧是个与南云臭味相投的家伙。

  果不其然。

  张白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四望,现在天蒙蒙亮,上班的人还没来,只有张白一个孤零零地.....

  也不是孤零零的,在路灯还未熄灭,照的通明的街道上,有个人穿着黑衣,顶着张帅脸正在向着张白笑着。

  这个人正是赵千,他愉快地向张白打招呼。

  “哟,早啊。你醒啦。其实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不过现在才恢复神智。明明你身上的禁制,不应该搞成这样才对的。”

  “哦,早啊。嗯?怎么说得你在这盯着我瞧了一晚上一样。”

  “因为我就是瞧着你,而且还跟着你,折腾了一晚上啊。虽然,不止是在这里就是了。”

  张白歪了下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张白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还记得的事。

  参加燃花仪式,然后肖愁打了过来,再后面的事......

  张白完全就一片空白了,有种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的感觉,而且他似乎有某种自觉,或者说他的身体完全不奇怪自己为何突然就到了这里。

  仿佛这很正常似的。

  有种宿醉的感觉,但是人又出奇地清醒。

  于是张白带着一种不详的预感问了一下。

  “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我到了宗门后,其实应该醒了,但是我没有醒,然后还梦游一样地到处乱跑?”

  赵千看着一脸迷茫的张白,忽然捧着肚子笑了起来,一下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白看着这种反应,心里不祥的预感更深了。

  “喂,别笑了,快告诉我啊。难道我干了什么糗事?不对吧,我一只老虎能有什么糗事,我是衣服都不用穿的禽兽诶。”

  “哈——,对不起....哈哈哈。你听我慢慢说。首先,你是乘着磅礴的灵力,而来的,像是坐车一样。灵力在地托浮于你,你飘于其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奢侈浪费的灵力使用方式。不过说速度的话,那是真的快。哈哈哈....”

  赵千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笑了起来。

  张白不安地打断了这个独自开心,不顾忌他感受的家伙。

  “行了,别笑了。所以,这有什么好笑的点?”

  赵千摆手,正了下脸色,勉强让自己正经了一点,这才接着说。

  “然后嘛,本来这灵力载着你来时,你是能控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跳车了。然后灵力就撞到了整个宗门的外墙上。你倒是没事,就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是整个宗门的结界全开了,差点就爆了。”

  “所以呢...听上去还好啊。哦,不是,我的意思......这有那么好笑吗。”

  “然后整个宗门的警备,都和你打了起来。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投射出去的灵力,全都给你抽走了,于是远程攻击很快就停了,改用了实体攻击,和近战。但是大家全都打不过你。一波又一波全给你干倒在了在宗门的边界旁边。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打,没能看明白,但...哈哈哈~”

  “别笑了,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白用眼神死死盯着赵千,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晃一晃,好让他说重点。

  赵千抬手,止住了笑容继续说。

  “然后,因为你在宗门外打了好久,求死女士被你吸引过来围观。后面,她终于走到你面前来,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不想回去上工吗?”

  张白忽然一下就醒悟了。

  赵千又忍不住笑了,很快又止住了,接着说道。

  “然后你就像是小朋友的心思被戳破一样,发狂了。与求死打了起来了。所以,你开始进攻宗门一样的举止,完全只是不想上班啊。然后,在宗门边上反复徘徊、进进出出,也不是在诱敌,与考虑折腾不同的进攻路线,是在犹豫啊。然后,整个宗门外围被你折腾的团团转,笑死我了。”

  张白的表情凝固了。

  “等下,你是说我与求死打?我居然还活着吗,我怎么做到的。”

  在刚刚的梦中,张白理解到求死活了近万年。

  号称长生久视的十席之中的人可能都死了一波又一波了,她的顺位都因为前面的人换了(非正常死亡),而从十席一路被动地升到第四席了。

  而且,整个仪式,或者说世界的后门都在她手上。

  战斗力绝对顶尖,而其它部分的含金量这一块,她也是的是杠杠的。

  张白感觉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合道没有死在她手上,真是个奇迹。

  赵千摆摆手,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

  “诶。这有什么。求死很少杀人的,除非真的惹怒她了。你不想上班,恼羞成怒要打人这种行为,离她生气还远得很呢。她也就是把你揍了一顿,抽空了你的灵力,然后把你扔到了宗门的结界内,再顺手恢复修补了一下整个结界。然后,你头铁地想从里面冲出来,之后来来回回地几十次,都被求死像踢球一样送了回去。”

  张白首先打断了赵千,问出了他介意的点。

  “求死看上去生气吗?还有啊,她干嘛不直接弄醒我?这不省事多了?搞得我好像蛮不讲理一样。”

  “不生气,我感觉吧,她好像觉得这要比散步有趣多了。不弄醒你,因为这是福德宗的事,她不是很有动力去管啊。她一向这样的。”

  张白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这整个事是意外,但张白还是有一点点负罪感的,有一点介意的,不过肯定还没到要道歉的程度。

  自己打得过的人大概是不会对自己生气的,那就不用道歉了,强行道歉也很尴尬对吧。

  自己还打不过的人,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道歉的事宜了。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都不用。

  然后张白,转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骨。

  好家伙,身上一点都不疼,看来身体真是好过头了。

  张白奇怪地左瞧,右瞧,再看向赵千。

  “对了。那你说你一直跟着,你干嘛不弄醒我?”

  “朋友,我打不过你啊。你身上禁制本就复杂,权限很高,再加上你当时很暴躁啊。你可不知道,当时,你可是灵力滔天,跟你打的修士,还有地下管道里的灵力都给你掏空了,整个新城区直接因为你,把灵力系统全停了,直接全城都管制了.....”

  张白一边听着,一边转头环顾了下街道。

  街面上的路灯熄灭了,天已经亮了起来。

  张白这才又问道。

  “所以,行了吧,被求死捶完了之后呢?后面我肯定放弃了,乖乖地到这里来上班打卡了?”

  赵千连连摇头,这才说道。

  “不是的。你之后虽然是不往外走了。但是,你开始在城内乱搞。我当时和贾宗主跟在你后面瞧你要干什么。因为你身上禁制段位太高了,贾宗主也没法子通过禁制,做些什么搞醒你或者操控你。最后也打不过你嘛,就只能跟着你了。”

  “我原来这么厉害?那我后面应该...安稳了吗?”

  “哦,你果然心里有数啊。当然不安稳啊。你后面直接去了旧城区,当着贾宗主的面,旁若无人地抽地下的灵力管道里的灵力,想用纵心咒整个大法术把整个旧城区给荡平了。”

  “啥!?”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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