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长生药29

  史学家有记:

  “黑石河汛期一十三年秋,九月三,至高无上阿蒙奈菲斯苏丹陛下以莎草纸写国书,盖新月火漆印颁布法令,即日起,乌古木斯帝国境内一切奴隶制度即刻废除。所有奴隶身份自动解除,转为享有基本人身自由的平民。禁止任何形式的奴隶买卖、蓄奴及奴役行为,违令者,视同叛国,财产没收,主犯处死。”

  法令是阿蒙奈菲斯·赛特纳克亲手签发的。在次日清晨被传令官张贴于乌古木斯每一个街区的公告石板上,并由识字的书记官向围拢而来、越来越多的人群高声宣读。

  法令的条文冰冷而绝对,带着苏丹一贯不容置疑的铁血风格。

  没有赎买,没有过渡,没有对旧奴隶主丝毫的经济补偿。这是一场由最高权力发动的、彻底而暴烈的斩首行动,目标直指帝国肌体中那颗最深、最腐朽的毒瘤。

  苏丹妄图用最粗暴的方式,一刀切开了脓疮,指望毒血流尽后,能生出新的血肉。

  公告石前,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炸开锅般的巨大喧嚣。有人狂喜,有人茫然,有人愤怒欲狂。

  “苍天有眼,祖祖辈辈的奴隶,终于成为了人!”

  “塞特纳克苏丹陛下举世瞩目英勇无双!”

  “生命生而平等!”

  “命运的女神对我们一视同仁!我们都是神的子民!”

  ……

  获得自由的奴隶们相互拥抱着,哭泣着,铁与铁的撞击,打碎镣铐,从此,他们是人了。

  曾经的努力在广场汇聚,更多的旧奴隶主从拥挤的广场退去,沿着灰扑扑的街道,回到自家门宅之中,关门上锁。

  路上低着头的人窃窃私语,又无声的交换眼神。

  ……

  改革的推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硬的阻力。

  如此彻底的诏令,也出乎苏云瑾和云飒歌的预料。现在,几乎寸步难行。

  旧势力的反扑并非公开的叛乱,而是渗透在每一个环节的窒息性抵制。

  市场拒绝向新自由民开放,工坊拒绝雇佣他们。新自由民名义上获得了自由,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无形的围墙之中。除了自由,他们一无所有,找不到工作,得不到土地,甚至无法公平地购买食物。

  “他们给了我们自由,却没给我们活下去的路。”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这样绝望的低语。希望刚刚燃起,迅速被现实的冰冷压灭,转化为更深的怨愤。

  苏丹的应对简单而残酷。他派出了直属于他的宫廷卫队,手持法令,奔赴帝国各个行省。数名公然抗命、血腥镇压原奴隶聚集的贵族被当场拿下,家族财产抄没,人头被悬挂在行省首府的城门上示众。血淋淋的威慑暂时压住了明面上的反抗。

  ……

  律法可以规定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却无法规定人心里想什么。

  时间依旧流逝。当“帝国双骄”的名号传遍帝国的角落,所有的混乱似乎都被归纳进秩序。

  表面上,帝国似乎正在适应新的秩序。街头上佩戴镣铐的身影消失了。一些胆大的新自由民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形成了新的聚居区,尝试着经营小生意或开垦贫瘠的土地。官方设立的仲裁所开始受理新自由民的诉讼,虽然过程依旧艰难,但至少有了一个说理的地方。

  一种虚假的、脆弱的平静笼罩了乌古木斯。甚至有人开始歌颂苏丹的“仁慈”与“远见”,称颂两位异邦国师带来的“新风”。

  然而,苏丹、苏云瑾和云飒歌都清楚,这平静之下隐藏着什么。旧的枷锁被打碎了,但新的秩序并未真正建立。

  权力和财富的蛋糕被强行重新划分,失利者咬牙切齿,而得利者中,许多人的欲望却被前所未有的激发出来。

  “自由”这个词,被曲解、被滥用。它不再是摆脱奴役、追求尊严的呐喊,成了许多人不愿劳作、要求无限度索取的借口。为什么我不能再有多一点?为什么他有的我没有?过去的束缚消失了,人心的贪婪却挣脱了缰绳。

  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开始爆发。不再是奴隶主对抗新自由民,而是新自由民内部的争斗,或是新自由民与城市底层贫民之间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和生存空间的摩擦。

  要求“绝对公平”的声音越来越大,任何细微的差异都被视为不可接受的歧视。秩序的绳索,正在一根根崩断。

  苏云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危险的倾向。他在一次面向新自由民聚居区的演讲中,试图呼吁冷静与团结,强调自由与责任并存。

  “苏丹陛下给予了我们挣脱枷锁的自由,但未来的道路,需要我们用双手和智慧去开拓,而不是无止境的索求和怨恨...”

  他的话被台下一些激动的声音打断。“开拓?拿什么开拓?土地呢?粮食呢?”“那些贵族老爷还是过着好日子!这不公平!”“我们要的公平!彻底的公平!”

  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股躁动的洪流。苏云瑾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因为希望落空而变得愈发偏激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丹在黄金宫广场上,问出的那个问题——“世界上真的有高低贵贱之分吗?飞尘蝼蚁就该被践踏蹂躏吗?”

  无解,依然无解。自诩来自高等文明的他面对低等文明提出的问题手足无措,有那么一瞬间苏云瑾觉得自己像日光下的虫子。

  打破枷锁容易,但要填平欲望的沟壑,难如登天。

  云飒歌站在人群外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记忆力不差,有秩念的帮助,让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法令条文,每一份数据报告,但他无法理解眼前这种混乱的情绪。

  在他看来,逻辑清晰,路径明确,为什么这些人不能按照既定的规则行事?这种非理性的动荡,让他感到烦躁和...一丝隐约的不安。想了很久,终于也只是匹配上了“失控”这个词。

  “苏云瑾,感觉我们的任务不像一行字那么简单。”

  “是这样的,新人,入乡随俗哈。”

  “入的是哪个乡?”“我感觉暴民想杀我们。”

  “嗯,别怕。”

  ……

  “报告大人!城南发生暴动,是自由民的抗议!”

  “报告大人!大图书馆学者组织抗议示威活动,已经往黄金宫去了!”

  “报告大人,本月第39起凶杀案,疑似连环杀手的连环作案!”

  “报告大人!……”

  ……

  “学者艾丽费尔死了!十字街头,刺杀,凶手没抓到,‘生命平等’组织宣布对此事负责!”

  ……

  书案前,苏云瑾忍不住丢掉笔,干脆拿起浇水壶去给窗台下的一排植物浇水,植物在他的照料下,长得很好。尤其是那根“神赐的荆棘”。

  云飒歌吊儿郎当在地铺了毯子就是一躺,虽然说同为“帝国双骄”,但毕竟只是个忆泡,忆泡崩了也有前辈顶着,不怕!身为临时工,只管混吃划水就好。

  “苏云瑾,那个‘神赐的荆棘’有什么特殊的吗?”云飒歌一颗甜扔进嘴里,侧卧在地上,斜睨着苏云瑾浇水。

  苏云瑾伸手感受了一下“神赐的荆棘”,垂下眼眸,“嗯,和我的能力同本同源。”

  闻言,云飒歌瞬间精神了,一下子坐直,“所以说,低等文明的世界里也会有能力吗?”

  这道题,没学过,苏云瑾直接回答:“不知道。”

  云飒歌:“那,那你的能力怎么来的?”

  苏云瑾:“天生的,我们叫做基因,是刻在DNA里的能力。”

  正当云飒歌还想再问什么,苏云瑾率先补充:“我们异控局一直有句话,改变过去,改变现在,改变现在,改变未来。”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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