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深海。

　　玛拉顿腐化之水的寒意、扎尔塔之影的怨毒咆哮、强行催动翡翠新星带来的灵魂撕裂感…无数痛苦的碎片在阿尔萨斯混沌的识海中翻腾冲撞。

　　唯一的光亮，是胸口那片翡翠之叶持续传来的、温润而坚韧的生命暖流，如同黑暗中指引归航的灯塔，顽强地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漂浮了多久。

　　直到一阵尖锐的、仿佛无数水晶同时碎裂的震鸣声，粗暴地刺破了他的意识屏障，强行将他拖拽回现实！

　　“——以肯瑞托六人议会之名，此地即刻封锁！所有人员不得擅动！”

　　一个威严、冰冷、蕴含着磅礴奥术威压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阿尔萨斯模糊的听觉中炸响！

　　是安斯雷姆·鲁因维沃尔！

　　阿尔萨斯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血色的毛玻璃。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下观测台冰冷的地面上，吉安娜半跪在他身旁，一只手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冰凉而颤抖），另一只手高举着【无尽智慧】魔杖，魔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正剧烈波动，与一股无形的、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强大奥术力场激烈对抗着。

　　维罗妮卡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警惕而恐惧地看着入口处。

　　布伦达则倒在另一侧的石壁下，身上覆盖着一条厚毯，灰白色的石甲依旧触目惊心，但被毯子遮掩了大半，她似乎仍在昏迷中，气息微弱。

　　而观测台的入口处，安斯雷姆大师如同降临的奥术之神，孑然而立。

　　他灰白色的长须无风自动，深蓝色的法袍上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奥术符文。

　　他并未持握法杖，仅仅是张开双手，十指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蓝色奥术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奥术力场网，将整个地下室牢牢封锁！

　　空气在这力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吉安娜撑起的护盾在力场的挤压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范围被压缩得仅能勉强覆盖她和阿尔萨斯两人。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大师！请住手！”

　　吉安娜的声音带着力竭的嘶哑和强烈的恳求，

　　“您看到了！这里有诅咒教派的袭击！阿尔萨斯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保护？”

　　安斯雷姆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他的目光如同冰锥，锐利地扫过狼藉的地下室——打翻的设备、墙壁的裂痕、角落那滩散发着恶臭的诅咒教徒残骸、以及毯子下布伦达那异常隆起的轮廓。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阿尔萨斯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他胸口那片依旧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翡翠之叶上！

　　他的瞳孔深处，奥术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充满了震惊、审视和更深的疑虑。

　　“保护，需要用上蕴含如此……磅礴且古老自然本源之力的禁忌之物？”

　　安斯雷姆的声音拔高，带着穿透灵魂的质问，

　　“保护，会引来诅咒教派最精锐的‘掘墓者’（他显然认出了教徒的身份）？保护，会让一位矮人勇士…变成那种……东西？！”

　　他的骨杖（此刻已握在手中）猛地指向毯子下布伦达的方向，杖尖迸射出危险的奥术火花。

　　“还有你，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他的目光转向吉安娜，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严厉，

　　“你向我保证的是‘法术模型过载’！是‘意外引动古老节点’！那么，请你解释一下，这弥漫在空气中的、尚未散尽的虚空污染残余！这强大到足以瞬间湮灭‘掘墓者’的自然爆发！以及……这位王子殿下手中那片……我从未在任何达拉然典籍中见过的、散发着半神级自然伟力的叶子！它来自哪个‘古老节点’？嗯？！”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吉安娜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她求助般地看向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在吉安娜的搀扶下，挣扎着半坐起来。

　　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灵魂深处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

　　他迎着安斯雷姆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再多的谎言都无济于事了。

　　“大师……”

　　阿尔萨斯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您要的真相……就在这里。”

　　他没有试图辩解，而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石台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之前实验的痕迹，黑曜石板、隔离罩、以及一个被特殊容器封存的、散发着微弱灰绿色不祥气息的瘟疫孢子样本。

　　“安多哈尔的瘟疫……斯坦索姆即将面临的灾难……根源……不是死灵法术。”

　　阿尔萨斯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冰面上的重锤，

　　“它是一颗……种子。一颗由虚空播种、以死亡和绝望为食粮、意图在物质世界生根发芽、构筑巢穴的…‘矿脉之种’！”

　　他艰难地喘息着，胸口的翡翠之叶光芒微微闪烁，为他注入一丝支撑的力量。

　　“布伦达…是被这‘种子’侵蚀的战士。我们…在寻找对抗它的方法。您感受到的虚空污染、自然爆发…都是为了清除她体内的‘病灶’，以及…击杀那个想要收割我们成果的诅咒教徒。”

　　他省略了金手指和副本的存在，将翡翠之叶模糊地归为“对抗武器”，将真相的核心——瘟疫的本质和他们的研究目的直接抛了出来！

　　安斯雷姆的眉头紧紧锁起，如同刀刻的沟壑。

　　他没有立刻反驳，那双深邃的奥术之眼紧紧盯着阿尔萨斯，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真伪。他又看向那个被封印的孢子样本，强大的奥术感知力如同触须般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