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干净的甲鱼被斩成大小均匀的块,在冷水中又漂洗了几遍,直至血水完全消失。
配菜准备好之后,这时,翠莲嫂子已经有点等不及,走进厨房的灶台上烧起了火,
铁锅里倒入凉水,加入几片老姜、一把本地酿的散白酒和一大勺米醋——去腥三件套。
然后把甲鱼块被冷水下锅,随着炉火渐旺,锅里的水开始冒出密集的鱼眼泡,渐渐有细小的浮沫析出。
陈默拿着灶台上那柄用了多年的小竹刷,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细心地将浮沫一点一点地撇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直到汤水变得澄清,没有任何浮沫杂质。
“哗啦!”焯好水的甲鱼块被捞出,沥干水份。
灶里重新生起的火舔舐着锅底,待铁锅烧得青烟袅袅时,陈默毫不犹豫地舀入一大勺过年才舍得用的花生油。
油温迅速升高,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抓过备好的葱姜蒜——蒜瓣拍松、老姜切片、大葱切断并拍裂——毫不犹豫地投入热油锅中。
“刺啦!”剧烈的爆响伴随着一股浓烈霸道的葱姜蒜辛香猛地炸开,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淡淡腥味,弥漫在整个灶间,并飘向堂屋。
婷婷被厨房的香味香迷糊了,站在卧室前的屋廊下,忍不住伸头张望,咽了口口水。
紧接着,陈默又加入了几个干辣椒段、一颗八角、一片香气扑鼻的桂皮。
香料在滚油中迅速卷曲变色,释放出馥郁浓烈的复合香气。这时,沥干的甲鱼块下锅了!
带着水汽的甲鱼块一入热油,爆响声更加激烈,水油激烈碰撞,白色的热气蒸腾而起!陈默熟练地抄起锅铲(铁勺),迅速翻炒,让每一块甲鱼肉都均匀地裹上带着焦黄的油亮色泽。
翻炒间,他手腕一抖,淋入一大圈本地的黄酒(或叫绍酒),高温瞬间激发酒香,与香料肉香融合,又带走了最后一丝可能的腥膻,留下醉人的醇厚。
炒到肉块边缘微卷,呈现诱人的金黄色泽时,陈默将火略调小一些,开始了关键的“上色”步骤。他先是撒入一大勺磨得细腻的本地土冰糖——颜色偏暗黄,但蔗糖香浓。
冰糖在滚热的油脂包裹下快速融化,变成了密集的小泡,糖色由无色透明渐渐转为浅棕。
他紧跟着倒入预先调好的酱料——一勺农家晒制的老抽增添浓重酱色,两勺本地酱油增加咸鲜底味,再加一点自制的黄豆酱增加层次和醇厚感。
锅铲快速翻动,酱料立刻裹上了每一块甲鱼,浓郁的酱香、糖香、油脂香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融合爆炸开来!
“加水!”陈默边炒菜,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一直候在旁边的翠莲嫂子连忙将旁边灶上温着的一壶滚水倒入锅中。
水量恰好没过锅中沸腾的甲鱼块。陈默将几块早就备好的带皮五花肉放进去——红烧甲鱼,这点肥腻的油脂是关键,能带来丰腴滋润的口感。
最后,他郑重地将备好的甲鱼盖(背甲)覆盖在汤水最上面,据说这样能让味道更集中更浓厚。
“大火滚开,再转中火。”陈默盖上了沉重的杉木锅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焖它一个时辰(两小时),让它酥烂入味,香气全进到肉里去!”
香气像是有形的精灵,顽强地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霸道地弥漫开来。
最初的酱香、香料香已经转变成了更醇厚、更深沉、带着浓重胶质的肉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堂屋里,纳鞋底的林嫂子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不时抬头往厨房方向看看。
怀着孕,在屋里休息的杨柳鼻翼翕动,闭着眼,似乎在仔细分辨空气里那不断变化的复杂香味。
婷婷更是站不住,在堂屋和厨房门口之间晃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试图从锅盖边缘寻找一丝缝隙窥探里面的情况,
嘴里小声嘟囔着:“好香啊……默叔叔,还要多久呀?”
时间在浓郁香气的煎熬中,在肚子里的馋虫骚动中,一点点流逝。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泥巴垒砌的院墙,夜色正悄然铺开。
当陈默终于揭开锅盖时,仿佛一道浓郁的金红色光芒从锅中涌出。
汤汁已经收得浓稠如蜜,颜色是深邃诱人的琥珀红,覆盖在最上面的甲鱼盖如同一个巨大的宝石,吸附着诱人的酱汁精华。
锅底的甲鱼肉块、五花肉块都被这浓汁紧紧包裹着,色泽红亮透亮,看起来无比软糯。
陈默用筷子轻轻一戳,那甲鱼裙边(背甲边缘的软肉)颤抖着,立刻出现了一个凹陷——这是极致酥烂的标志。
大块的、半透明的鳖胶(甲鱼身上的胶质物质被析出)漂浮在汤汁中,晶莹剔透。
“开饭咯!”陈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热腾腾、油亮亮、香气蒸腾的一大海碗红烧甲鱼终于被端上了饭桌。
桌上早已放好了煮好的米饭和一大盆碧绿的清炒空心菜。
“都尝尝!小心烫!”陈默给每人碗里都夹了一块。
杨柳是孕妇,现在家里最大,最先动筷子。
她夹了一块裙边最厚的部位。这东西看着黏糊糊,炖煮后软糯到了极致,筷子几乎夹不住,得用勺子托着。
杨柳一手筷子,一手勺子,小心地把这块肥腻的裙边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碰,那浓稠如胶质的裙边瞬间化开,舌尖仿佛陷入一片充满极致鲜香、混合着浓厚酱汁甜咸滋味的温柔沼泽。
那种丰腴饱满的满足感,混合着甲鱼特有的、难以言传的深层鲜味,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开来,让杨柳脸上的眼角都舒展开了,忍不住低声叹道:
“唔……就是这个味儿!当年在……小时候,在老庄地主家吃席的时候,
老师傅才烧得出来的味儿!香!真香!炖到家了,这软糯劲儿,真是太好吃了。”
翠莲嫂子则是被分到了一块带着胶质满满、富含油脂的腿肉和少量裙边。
她迫不及待地吹了吹,整块送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首先是极致的软糯口感,几乎不用咀嚼就化开了,紧接着是更深层次的酥烂,那吸收了精华汤汁的细嫩肉质在舌头上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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