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长安街头飘满蝶形纸鸢。林知夏踮着脚攥紧线轴,靛青襦裙扫过青石板,发间银铃随着奔跑叮咚作响。身后传来兄长的笑骂:“慢些!当心摔着——”
话音未落,她突然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线轴脱手飞出,眼看要坠入护城河,腰间忽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揽住,带着松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姑娘的鸢。”
抬头时,正撞见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少年身着月白襕衫,腰间玉笛垂着褪色的红穗,嘴角噙着笑将纸鸢递还。林知夏的脸腾地烧起来,瞥见他袖中露出半卷《霓裳羽衣曲》谱,墨迹未干。
“多谢郎君!”她慌忙福了福身,却见兄长举着糖葫芦追来。少年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将被风吹落的银铃系回她遗落的绢帕上。
直到入夜,林知夏对着铜镜插簪,才发现鬓边多了枚青玉蝶。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隐传来玉笛声,与白日里那人腰间的笛子音色分毫不差。
青玉蝶在鬓边泛着冷光,林知夏指尖抚过蝶翼上细密的纹路,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兄长的惊呼。她掀开窗纱,只见月光下,兄长正攥着个醉醺醺的书生往府里拽,那人月白襕衫沾满酒渍,腰间玉笛却仍固执地垂着褪色红穗。
“这位公子非要找知夏姑娘!”兄长又气又急,“说是还她......”话音戛然而止,林知夏看见少年晃悠悠摸出一方绢帕,银铃在帕角轻轻摇晃,正是她白日里遗落的。
“原来在这儿。”少年倚着门框笑,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廊下灯笼,竟比月色还亮,“姑娘的银铃,和我的玉笛,倒是天生一对。”他说着举起笛子轻吹,《霓裳羽衣曲》的调子裹着酒香飘进她耳中,惊得她差点碰倒妆奁。
兄长的拳头已经握紧,林知夏却鬼使神差地踏出房门。夜风卷起她的裙摆,青玉蝶在鬓边微微颤动,她听见自己说:“郎君可会填词?”
少年挑眉,从袖中抽出半卷残谱:“姑娘若肯赏脸,今夜便以月为笺,共谱一曲如何?”他伸手时,腕间一道狰狞的旧疤若隐若现,林知夏望着那道疤,忽然想起白日里他接过纸鸢时,指尖茧子比寻常书生要厚许多。
更漏声里,两人对坐花厅。少年自称裴叙,说是游历至此的乐师,可当他提笔写下“人面不知何处去,纸鸢依旧笑春风”时,字迹苍劲有力,分明带着沙场点兵的气势。林知夏磨墨的手顿了顿,窗外玉笛声又起,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莺。
子时将至,裴叙忽然按住她欲收笔的手。林知夏抬头,正对上他骤然变得深沉的目光:“林姑娘可知,长安近日为何突现蝶形纸鸢?”他将残谱推到她面前,墨迹未干的字句间,竟藏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西北军情。
“三日后城门换防,戌时三刻......”裴叙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猛地将她护在身后,玉笛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杀意,“躲好。”
林知夏攥着染了墨香的残谱,这才惊觉,那只青玉蝶的蝶翼上,不知何时已刻下了半朵梅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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