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正一刻(上午八点十五分),马千乘与马斗解并肩踏入正堂时,马斗斛、覃氏、马千驷与秦良玉已在此等候多时。
秦良玉望着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又气又急,这马千乘一宿未归,竟跟着这位纨绔二叔公不知去了何处鬼混。
真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呸,这话岂不是连自己也骂了?
马斗解落座后,迎上大哥马斗斛满怀期许的目光,沉声道:“大哥,我想清楚了,愿辅助良玉带兵。”
马斗斛闻言大喜:“甚好!二弟,大哥早已盼着你出山了!”
覃氏与马千驷脸色瞬间剧变。
这个马千乘,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废物二叔”答应出山?
随即,覃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山又如何?一个小丫头片子加上一个废物,还能坏了老娘的大事?
马斗斛当即宣布:任命秦良玉为副使、马斗解为佥事。
说罢,他领着马斗解、马千乘及秦良玉,往军营而去。
覃氏目光怨毒,目送几人消失在府门之外。
“母亲,军权落入秦良玉与马斗解手中,这可如何是好?”
马千驷气急败坏道。
他本以为,将大哥马千乘逐去矿场后,土司府便可落入母子二人手中,母亲执掌政务,自己掌控军队,很快便能把控大局。
如今军权旁落,计划落空,他自然恼怒不已。
覃氏沉声道:“稍安勿躁。我母子有覃氏、陈氏、黄氏三大家族支持,何须惧怕这丫头与废物!何况,陈同知还在土司城,稍后我等便去拜会,共商对策。”
同知乃土司副职,正五品官员。
现任石砫同知陈思极,正是陈氏家族的族长。
见儿子面露犹豫,覃氏杏眼一瞪,怒喝道:“昨日下午你去哪了?莫不是又去找向氏那丫头?”
儿子与陈思极的二女儿陈倩巧早有婚约,可这孩子,却一直痴迷向氏三小姐向英姿。
马千驷满脸涨红,低头不敢作声。
他虽与陈倩巧有婚约,却对这个珠圆玉润、脾气暴躁的陈二小姐,敬而远之。
自十二岁那年,偶然遇见风姿绰约的向三小姐后,便神魂颠倒,一发不可收拾。
可小他一岁的向英姿,却始终对他不理不睬,令他苦恼不已。
自大妈向氏暴毙后,向氏家族与马氏关系降至冰点,向英姿更是拒绝见他。
昨日下午,他忍不住又跑去向府,果不其然,向三小姐仍让护卫传话,让他不必再来,她绝不会见他。
此刻,他虽垂头不语,心中却狠狠咒骂:“看你向英姿还能倔强多久,待我成为土司,第一件事便是强娶你!”
覃氏岂会不知儿子心思,不禁叹息道:“你与巧儿的婚事定在年末,在此期间,务必多加走动。我等能否成事,陈氏家族至关重要!”
稍作停顿,她轻声补充道:“待大事告成,方可考虑其他。”
她心中冷笑,待她掌控土司府,扶儿子登上土司之位后,向氏要么灭族,要么献女求和。
马千驷大喜,抬头笑道:“是,儿子谨遵母亲安排!”
城北军营。
土司马斗斛召集三名土千户、三十名土百户,当众宣布秦良玉及马斗解的官职任命,并周密部署后续行动。
他安排嫡长子马千乘在午时率一名土千户、五名土百户及五百士兵为先头部队,担负开路重任。
他自己则计划三日后,亲率一名土千户、十名土百户、一千士兵,携民夫与生产工具、粮草等大量物资,奔赴冷水溪。
余下的一名土千户、十五名土百户及一千五百士兵,交由秦良玉和马斗解统领,驻守土司城。
要想富,先修路,马千乘当仁不让领了任务。
午时一到,他便与马刚、马强带着五百士兵、五百民夫,从东门出发,朝着东南方向而去。
三日后,队伍抵达黄水坝,马千乘下令休整。
此地是当地颇具规模的骡马集市,亦是驿道的重要中转站,商贾往来如织,热闹非凡。
从土司府驻地古城坝到黄水坝,六十里驿道相连,马千乘只需命人平整、拓宽路面,工程量较小,因此进展颇为顺利。
然而,从黄水坝至冷水溪的四十里山路,却是另一番景象。
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穿梭于崇山峻岭间,山高林密,溪流纵横交错,修路难度极大。
面对此况,马千乘决定亲自考察地形,探寻修筑便捷通道的良策。
这一想法却遭到谭千户的强烈反对,他主张立即动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接将小路拓宽即可,无需浪费时间勘察。
马刚、马强也随声附和,认为土司率大队人马随后就到,时间紧迫,当务之急是加快修路进度。
马千乘却连连摇头,耐心解释道:“做事讲究方法,蛮干只会白费力气。听闻此路穿过密林,沿途尽是悬崖峭壁,若贸然动工,不仅工程量巨大,进度也难以保证。磨刀不误砍柴工,实地考察方能找到最佳方案。”
尽管众人反对声不断,他仍坚持己见,带着谭千户、马刚、马强,在当地向导的引领下踏上小路。
一路上,马千乘不时离开小路,登上附近的制高点,仔细观察周边地形地势,并用纸张认真绘制草图。
谭千户看着他慢悠悠的样子,忍不住抱怨:“这般磨蹭,何时才能到冷水溪?”
在他眼中,这位公子哥儿放着紧迫的修路任务不管,倒有兴致去游山玩水。
马刚、马强也多次劝说,可马千乘始终不为所动。
当一行人前行二十余里,小路开始在悬崖峭壁间盘旋。
望着眼前的陡峭山峰,俯瞰脚下奔腾的河水,谭千户、马刚、马强顿时哑口无言。
若依原路修路,此处必然成为大难题,强行开凿山体,不仅耗费大量人力,工期也会被拉长。
若选择绕路,同样要消耗诸多时间与物资。
四十里山路,众人走走停停,整整耗费了一天时间,才到达冷水溪。
傍晚时分,马千乘一行抵达冷水溪一处开阔地带。
此处搭建着许多简易房屋,是土司府派出的矿场管理人员、工匠及民夫的临时居所。
矿场总管马江,身为马氏族人,见少主人到来,急忙上前迎接。
几句寒暄后,马千乘见天边霞光未散,便让马江带他前往矿场视察。
约莫一刻钟光景,矿场已映入眼帘。
但见方圆数里之内,草木尽除,灰白岩层与黄色泥土裸露在外。
马氏此前从成都、重庆重金聘请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工匠,总管工匠名叫李明,是位年约四十、满面沧桑的中年汉子。
李明向马公子详细介绍矿场情况。
冷水溪地处武陵山区,其银矿属热液脉型矿床,矿脉多藏于山地岩层之中,且多呈鸡窝状分散分布,目前开采方式以露天开采为主。
马千乘越看越摇头,矿脉如此零散,开采手段这般落后,也难怪石砫土司会被这座矿场拖垮。
幸好,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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