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蓝焰·噬魂

  那一声弦鸣,不再是灵魂深处的幻听,而是切切实实撕裂了物质世界绝对寂静的、毁灭性的巨响!

  “铮————————!!!”

  声音如同九天垂落的惊雷,裹挟着洪荒巨兽挣脱枷锁的咆哮,从禁锢了千百年的黑檀木匣中悍然爆发!它不再是纯粹的音波,更像是一种实质的、暴烈的能量冲击!荣悦音首当其冲,那恐怖的声浪狠狠撞在她的胸口,像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

  “呃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掼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口腔。眼前金星乱迸,耳朵里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足以撕裂脑髓的嗡鸣,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搅动她的耳蜗。

  整个书房在剧烈震颤!书架如同被无形巨手疯狂摇晃,上面堆积如山的厚重典籍、卷宗、账册如同决堤的山洪,轰隆隆倾泻而下,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扬起漫天陈腐的灰尘。书案上那盏唯一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被这狂暴的声浪和震动拉扯成一道细长扭曲的蓝黄色光带,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然而,这并非终结!

  就在油灯熄灭的同一刹那——窗外!整个死寂的荣城!

  所有的灯火!无论远近!无论大小!无论是深宅大院窗棂里透出的暖黄光晕,还是陋巷棚户里摇曳的豆粒油灯,甚至是巡夜者手中那蒙着厚厚黑纱、只透出一点象征性昏黄的灯笼……所有正在燃烧的火焰,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骤然转变!

  从温暖的橘黄、昏黄,瞬间化作一片幽深、冰冷、令人心悸到骨髓深处的——幽蓝!

  如同亿万只来自冥府的萤火虫同时点亮了冰冷的眼眸,又像无数块碎裂的寒冰瞬间燃烧起鬼魅的火焰!这诡异的蓝光,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覆盖了整座城池!湿冷的街道、沉默的屋舍、高耸的教廷尖塔、巡夜者僵硬的身影……一切都被笼罩在这片死寂而妖异的蓝色光晕之下,仿佛整个城市被瞬间拖入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冰冷的幽冥之境!

  这诡异的蓝焰无声燃烧,不仅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冰冷的雨水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蓝色泪滴,将湿漉漉的青石街道染成一片通往地狱的幽冥之路。

  荣府内。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悦音!!”荣承嘶哑绝望的吼声如同濒死的野兽,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手中举着一盏刚刚点燃、同样被染成幽蓝色的小油灯。昏蓝摇曳的光芒下,他脸上的惊骇和绝望扭曲到了极点,沟壑纵横的面孔在蓝光映衬下如同厉鬼。“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啊!!”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瘫倒在墙角、嘴角溢血的荣悦音,随即又猛地转向墙壁——那束缚琴匣的青铜锁链!

  锁链依旧交叉缠绕,但其中一根锁链的中段,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纹!裂纹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与窗外蓝焰同源的幽光!而那黑沉沉的琴匣,此刻不再是死物!它正在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生命感的嗡鸣震颤着!匣身表面,那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加幽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木质纹理。

  “完了…全完了…”荣承失魂落魄地喃喃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他手中的蓝焰油灯剧烈地摇曳着,将他巨大的、绝望的影子投射在布满灰尘的墙壁和倾覆的书堆上,如同狂舞的鬼魅。

  福伯那枯瘦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裂纹的锁链和嗡鸣的琴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那双布满厚茧、曾处置过无数“伪声者”的手,此刻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拢在袖中,指节捏得发白。

  荣悦音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后背的剧痛和胸口翻腾的气血让她几乎窒息。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尚未平息,父亲绝望的嘶吼和那琴匣持续不断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着她混乱不堪的意识。她艰难地抬起头,借着父亲手中那盏幽蓝油灯的光芒,看到了锁链上的裂纹,看到了父亲眼中那灭顶的绝望。

  就在这时——

  “嗬…嗬嗬…”

  一种极其怪异、仿佛喉咙被浓痰堵住又强行吸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荣承和福伯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巡夜服的身影,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挪到了书房门口。是府里另一个负责后半夜巡守的哑仆!他原本麻木呆滞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无法理解的扭曲!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在幽蓝的光线下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书房内诡异的蓝光和那嗡鸣的琴匣。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喉咙!他拼命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间,皮肤之下,正有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幽蓝色纹路在疯狂地蔓延、扭动、向上攀爬!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带着一种冰冷而邪恶的韵律,正迅速覆盖他的下颌,朝着他的口鼻、眼睛侵蚀而去!

  “嗬…嗬…伪…声…”哑仆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他徒劳地抓挠着,试图阻止那从体内钻出的蓝光纹路,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剧烈抽搐、扭曲。

  “阿木!”荣承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哑仆阿木疯狂抓挠着喉咙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他脸上那些疯狂扭动的幽蓝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紧接着,他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圆睁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的火焰猛地燃烧起来!那火焰迅速蔓延,吞噬了整个眼白和虹膜,最终从他的眼眶、鼻孔、耳朵、甚至张开的嘴巴里——无声地喷薄而出!

  没有惨叫。只有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骨骼和血肉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化作一具覆盖着幽蓝光纹、仍在微微抽搐的皮囊。那幽蓝的光焰在他尸体表面无声地燃烧了几息,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熄灭,只留下皮肤上一片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焦黑扭曲的诡异纹路,如同某种邪恶的烙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和阴冷气息的怪味,在书房门口弥漫开来。

  死寂。

  书房内只剩下琴匣那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以及窗外那片笼罩全城的、死寂的幽蓝光海。

  荣承手中的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幽蓝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映照着他惨无人色的脸和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看着门口阿木那焦黑扭曲的尸体,又猛地转向墙上的琴匣,最后,那充满血丝、如同淬了毒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墙角的荣悦音身上!

  那目光里,再没有一丝父亲应有的温度,只剩下刻骨的恐惧、滔天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孽障!!”荣承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要将荣悦音生吞活剥的恨意,“你引来了‘噬魂咒’!你激活了它!你要害死所有人!!”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枯槁的手如同鹰爪般伸出,直抓向荣悦音的脖子!那动作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老爷!”一直沉默如石的福伯,此刻却爆发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他枯瘦的身体猛地横移,挡在了荣承和荣悦音之间,那双布满厚茧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荣承的手腕!动作快如闪电,力量大得惊人!

  “滚开!”荣承状若疯虎,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另一只手挥拳砸向福伯!

  福伯不闪不避,只是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拳,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抓住荣承手腕的手却纹丝不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老爷!冷静!现在杀她…只会让那东西更失控!”福伯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荣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锁链裂纹处幽光闪烁得更加剧烈的琴匣!

  荣承的动作猛地一僵。福伯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一部分疯狂的怒火,但眼底的恐惧和恨意丝毫未减。他死死瞪着福伯身后的荣悦音,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

  荣悦音蜷缩在墙角,父亲的杀意和福伯的阻挡如同两股实质的洪流冲击着她。阿木那瞬间被幽蓝纹路吞噬、化作焦黑尸体的恐怖景象,如同最深的噩梦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那一声“噬魂咒”,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原来…父亲说的“满城皆亡”,并非虚言!是这种来自地狱的吞噬!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如同金铁刮擦般刺耳的嘶鸣,毫无征兆地在她脑中炸响!

  “嗡——————!”

  这声音并非来自琴匣,而是来自她自身!准确地说,是来自她触碰过琴匣锁链的右手!

  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掌心!荣悦音猛地攥紧右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她低头看去,借着地上那盏幽蓝油灯的光芒,骇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就在刚才触碰锁链的位置——皮肤下,正浮现出极其细微、同样散发着幽冷光芒的蓝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正缓慢地、顽固地向着她的手腕蔓延!每一次蔓延,都带来一阵灼烧灵魂般的剧痛!

  同时,那一声弦鸣之后,琴匣那持续的低沉嗡鸣,不再仅仅是外界的震动。它仿佛在她脑海中找到了一个共鸣点!那嗡鸣声,如同实质的冰冷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带着一种古老、暴戾、却又与她掌心灼痛隐隐相连的奇异韵律!

  “呃…”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左手死死抓住剧痛的右手腕,试图阻止那诡异的蓝纹蔓延,但徒劳无功。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她被侵染了!”福伯看着荣悦音掌心浮现的蓝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骇,有警惕,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他抓着荣承手腕的力道更紧了几分,“老爷!巡音使…净音卫…他们马上就会来!全城蓝焰!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必然知道源头在此!”

  仿佛是为了印证福伯的话,远处——隔着荣府高墙,在死寂的、被幽蓝光海笼罩的城市深处——骤然传来了尖锐而凄厉的哨音!

  “咻——!咻——!咻——!”

  那声音穿透冰冷的雨幕和诡异的蓝光,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亢,如同索命的厉鬼在尖啸!紧接着,是沉重、整齐、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死寂,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冷酷意志,朝着荣府的方向急速逼近!

  巡音使!净音卫!教廷的猎犬!他们来了!带着镇压和毁灭而来!

  荣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甩开福伯的手,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在了倾倒的书堆上。他看着门口阿木焦黑的尸体,看着墙上嗡鸣闪烁的琴匣,最后,目光再次落回蜷缩在地、掌心浮现蓝纹、痛苦不堪的荣悦音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无边的绝望和一种冰冷的、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锁住她!”荣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福伯!用‘禁声锁’!把她锁进地窖!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荣悦音,“不能让巡音使发现她!更不能让他们发现她碰过那东西!否则…否则…”

  否则,荣家守护的最后秘密将被揭开,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福伯没有丝毫犹豫,枯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扑向墙角的荣悦音,那双曾处置过无数“伪声者”的手,此刻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放开我!”荣悦音惊恐地挣扎,掌心的蓝纹灼痛伴随着脑海中被琴匣嗡鸣冲击的痛苦,让她爆发出绝望的力气。她左手胡乱地抓挠着,指甲在福伯枯树皮般的手臂上划出血痕。

  福伯闷哼一声,却毫不在意。他不知从哪里迅速摸出一副东西——那是由数根细长、黝黑、冰冷刺骨的金属条绞合而成的锁链,锁链两端连着两个沉重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镣铐!正是专门用来禁锢“伪声者”、隔绝声音感应的“禁声锁”!

  “小姐,得罪了!”福伯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他动作快如闪电,趁着荣悦音挣扎的间隙,一只冰冷的镣铐“咔嚓”一声,死死扣住了她那只浮现蓝纹的右手腕!

  就在镣铐锁死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强烈的、带着镇压和隔绝意味的冰冷能量,如同无数根冰针,猛地从镣铐上爆发,狠狠刺入荣悦音的手腕,沿着手臂经脉直冲大脑!这股力量与琴匣的嗡鸣、与她掌心蓝纹的灼痛感剧烈冲突!

  “啊——!!!”荣悦音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她眼前猛地一黑,剧烈的痛苦让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痉挛绷紧,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瘫软下去,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和脑海中断续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弦音碎片在疯狂回荡。

  福伯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将另一只镣铐锁住了她的左手腕。沉重的禁声锁链垂落在地,发出冰冷的碰撞声。他枯瘦的手臂一用力,如同拎起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将陷入昏迷、脸色惨白如纸的荣悦音扛在了肩上。

  “老爷…”福伯看向面如死灰的荣承。

  “去!快去!”荣承的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他指着书房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地砖,“地窖!把她锁在…最里面!”

  沉重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哨音,已经逼近了荣府的黑漆大门!大门外,传来了冰冷而整齐的撞击声!

  “砰!砰!砰!”

  如同丧钟敲响!

  福伯不再言语,扛着昏迷的荣悦音,脚步沉重却异常迅速地冲向书房角落。他用脚在某块地砖边缘用力一踢一踩,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摩擦声,一块厚重的地砖无声地向下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土腥气的入口。

  他毫不犹豫,扛着荣悦音,一步踏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身影连同肩上的人,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咔哒。”

  地砖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书房里,只剩下荣承一个人,靠着倾倒的书堆,剧烈地喘息着。地上那盏幽蓝的油灯,火苗微弱地跳跃着,映照着他惨白绝望的脸,映照着墙壁上那仍在低沉嗡鸣、裂纹处幽光闪烁的黑檀木琴匣,映照着门口阿木那具覆盖着焦黑咒纹、无声诉说着恐怖的尸体。

  大门外,那冰冷沉重的撞击声,骤然停止。

  紧接着——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荣府那两扇沉重无比、象征着古老守护的黑漆大门,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面轰然撞碎!木屑纷飞!

  冰冷的、夹杂着雨丝的夜风,裹挟着门外那一片死寂幽蓝的光海,狂涌而入!将书房门口阿木尸体上那焦黑的咒纹,映照得更加诡异狰狞。

  破碎的门洞外,一个高瘦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幽蓝的光晕之中。

  墨黑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袍角暗银色的荆棘锁链纹饰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巡音使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冰灰色的眸子,比这满城的幽蓝鬼火更加冰冷、更加死寂。

  他的目光,穿透破碎的大门,越过庭院里冰冷的积水和无声摇曳的蓝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毫无阻碍地,钉在了书房内,那面墙壁上——嗡鸣震颤、幽光闪烁的黑檀木琴匣之上!

  然后,那冰灰色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视线,缓缓地、如同毒蛇的信子,扫过瘫软在书堆旁、面无人色的荣承,扫过门口那具焦黑的尸体,最后,落在了书房中央,地上那盏依旧顽强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油灯上。

  巡音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比冰霜更寒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残酷。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朝着身后,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无声的指令。

  在他身后,破碎的大门阴影里,数道穿着灰色净音卫袍服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的恶鬼,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他们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烁着同样冰冷、同样非人的光芒。腰间悬挂的短棍,在蓝光下反射着乌沉沉的金属寒芒。

  死寂的空气,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将射出毁灭的箭矢!冰冷的杀意,混合着窗外那妖异的蓝光,如同粘稠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间充斥着绝望、秘密和死亡的书房!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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