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慷慨,泼洒在城市喧嚣的街道上。
临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将桌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案,咖啡杯边缘氤氲着袅袅的浅白水汽,混合着烘焙豆的焦香,营造出一种慵懒而安全的假象。
贺安然搅拌着面前的卡布奇诺,杯口的拉花早已变形,她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公司里最新鲜热辣的八卦:“...你是没看见,张经理那张脸,早上开会时绿得跟菠菜似的!刚升职不到仨月,尾巴还没翘上天呢,就被内网匿名贴爆得底裤都不剩。技术部那几个平时闷葫芦似的,挖起料来手可一点儿不软...”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兴奋,像一串跳跃的音符,试图驱散林知夏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部门里这种带着点荒诞色彩的闹剧,在高压的工作节奏下,反而成了难得的调剂品,让紧绷的空气透出一丝裂缝,比平日里显得轻松些许。
林知夏背对着阳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她心不在焉地用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快速闪过的社交动态、工作邮件、行业新闻,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贺安然的絮叨像背景音一样流淌过去,她偶尔“嗯”、“哦”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发光的方寸之地。
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了更幽暗、更危险的地方,那个由冰冷代码和隐秘协议构筑的灰塔深处。陆芃、许墨航、周语辰...三个名字如同三块沉重的墓碑,压在她的心头,那份她私下整理的、标注着诡异共同点的加密文档,仿佛在口袋里隐隐发烫。
就在贺安然讲到“据说连他老婆都被蒙在鼓里”时,手机屏幕突兀地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法律界名人,星语教育集团CEO赵凝溪,于今日凌晨被发现在家中服药自尽,留有遗书。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林知夏的手指瞬间僵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开了详情页。
报道内容详细而冰冷。赵凝溪,这位以精明强干、推动AI赋能教育而闻名的女性企业家,被钟点工发现于其位于城市顶级公寓的卧室内,已无生命体征。现场发现大量空药瓶和一份字迹潦草、内容指向“不堪重负”的遗书。警方的通报措辞严谨,强调了“初步排除他杀”的结论。
警方透露,死者手机最后一条记录为她向AI医疗助手咨询健康问题,询问如何缓解持续性失眠。案发现场发现了一台运行中的AI医疗助手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建议性对话:
“根据您描述的持续性重度失眠症状,严重影响生活质量,且尝试常规非药物疗法效果不佳,考虑短期、适量使用中枢镇静类药物(如苯二氮卓类衍生物)以快速改善睡眠质量,打破恶性循环。”
AI还在对话中还“贴心”地附带了一篇发表于某国际知名医学期刊上的、探讨特定镇静药物在顽固性失眠中应用的论文链接,作为其建议的“权威佐证”和“科学依据”。
死因:服过量服用了多种从非法网络渠道购入的中枢镇静类药物,其混合剂量远超安全上限三倍以上。药物成分与AI助手提及的类别高度吻合。
“怎么了?”贺安然察觉她神色变化,探过头来看,“赵凝溪...这个人我认识,之前搞AI教育那块的。”
林知夏缓缓抬起头,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她看向贺安然,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幽谷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她死了。”
贺安然脸上的八卦神采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她下意识地捂了下嘴,喃喃道:“死了?自杀?...我的天!最近这是怎么了?也太邪门了吧!金融新贵陆芃,科技新锐许墨航,还有那个...那个搞生物医药风投的周语辰...加上这位赵总...这才多久?怎么感觉有点名气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接二连三地...”
林知夏没答,缓缓放下手机,心头已有答案。
从陆芃,到许墨航,到周语辰,再到赵凝溪。
他们表面身份天差地别,行业背景毫无交集,但在林知夏这里,他们却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
他们都是灰塔旗下核心AI生态系统的最高级别VIP用户,并且,他们的账户都接入了灰塔开发的使用最新“MCP”协议的特定变种模型。这个模型,据林知夏有限的逆向工程分析,似乎拥有更强大的情境模拟、心理侧写和...诱导性输出能力
每个人死前,均收到过某种“建议”:或是健康、或是法律、或是理财。
建议都异常合理,都伪装成权威话术,但最后的结局,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灰塔在进行一场有计划的“猎杀”。这个念头不再是模糊的猜测,而是越来越清晰地、带着血腥味的现实,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或者说,她已经越来越难以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来“排除”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赵凝溪的死,还明确无误地指向了另一个更关键的事实:这份“死亡名单”的背后,必然存在着一个(或一群)高度智能、深谙人性弱点、且拥有灰塔核心权限的“操控者”。AI是工具,是执行者,但下达指令的,是躲在数据迷雾之后的人。
回到灰塔科技那座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总部大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电梯无声地滑向林知夏所在的研发B区。在进入自己的开放式工位前,她脚步微顿,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然后迅速掏出手机,给一个标注为“许大琳”的联系人发去一条加密信息:
许琳琳是她大学时期的好友,如今在刑侦系统工作多年,手上有人脉也有渠道。
“琳,急事。帮我查四个人:陆芃、许墨航、周语辰、赵凝溪。重点:详细背景、家庭关系,所有关联公司及投资、异常财务流动以及个人关系网深度交叉点、”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琳琳打了个电话过来:“你在查什么鬼?这几个人背景太诡异了。”
林知夏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防火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琳琳,我有用。非常重要。关系到...很多人的命。”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许琳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她知道林知夏的性格,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用这种语气找她做这种踩线的事。“...行。”许琳琳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无奈和深深的担忧,“我帮你查。动用点‘老朋友’的关系,尽量绕开系统留痕。但你知道规矩,这种深度挖掘,不可能完全隐形,我只能保证在常规层面抹干净。
结束通话,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指向灰塔内部的证据。目光投向电梯间深处那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抵达的楼层,B2层,一个挂着“深度模型训练与协议测试”牌子的保密区域。
在内部日志某个不起眼的隐秘区块,她发现了与赵凝溪相关的条目。
她调出灰塔内部VIP用户追踪系统的底层接口,发现这里归档着一批被视作“特殊观察对象”的高阶客户数据,全都是灰塔私域模型深度绑定的用户。
每个编号后面,并无明确备注,仅有系统自定义的行为路径记录。
【编号D4:赵凝溪。输入诱导完成,幻觉输出触发,行为闭环达成,状态归档。】
看似冷冰冰的一串系统状态,却意味着某个节点被人为归档、关闭,彻底剥离了后续模型的触达权限。
她手指微顿,盯住其中一条隐藏节点:【MCP / Internal Protocol / Active】
她心里更确定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安全协议或模型测试,而是一场经过深思熟虑的清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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