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考试结束,我们自由啦!”下课铃落下,老师一走,dato女就左脚踩着椅子,把几张草稿纸往空中一抛,“欢迎来到,夏天——”
“噢!”有人跟着起哄。
“青春——”草稿纸雪片般满天飞,她向空中挥舞拳头。
“噢!”
一旦有人带了头,场面马上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人都兴奋地聊起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铁了心要把刚过去的考试(还有成绩)抛在脑后。
被吵醒的清见从桌上抬起头,顺手拿下一张飘到自己头上的小抄。期末考的最后一科,他照例早早答完题就睡了起来。好在天野非常贴心,每次都会及时替他传上答题纸,让他不至于像期中考那样,被来源不明的橡皮击中脑袋。
“这次一定不用补考吧?”那家伙信心满满地握着拳头,“毕竟我动作这么——不对——毕竟我这么聪明!”
“我和葵亲要去Mister-Donut吃甜甜圈,想一起去的女生来这边集合!”收拾完草稿纸后,dato女举着后桌不情不愿的右手,“啊,男生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可恶……!”男生们满腔悲愤。
“可恶!”天野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自己的裙子口袋,结果只翻出张糖纸,“清见,我想吃——欸,人呢?”
从靠窗的位置来到门外,用时约为1秒。
清见长舒了口气。
相比于身后沸反盈天的一般教学楼,通往特别教学楼的天桥静得出奇,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久违的晴天,一个团子头懒洋洋地搭在栏杆上,吹着夏风晒太阳。
“她们要去吃甜甜圈,你不去凑热闹吗?”他走到她边上。
“琉璃还要修行。”
“修行?”他扫了眼她背上的乐器盒,“是指吹奏练习?”
“是家里的修行。”
原来宅家也能算是修行啊……
那他也是修行大师了。
“牧之原君要来看看吗?”音无在栏杆上转过头,一本正经地抬头看他,“琉璃家。”
“为什么?”
“有牧之原君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来参加夏日祭的话,到时也看得到就是了。”
“来看什么?”
“比如说——爷爷。”
特别教学楼的走廊,清见双手插兜,边走边叹气。
“为什么我要对一个陌生的老大爷感兴趣啊……”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夏日祭不是在——嗯,双簧管?”
风中送来的,是双簧管的呜咽,仿佛漫长的梅雨季的幽灵在与人们作着告别。这么听着,只觉得世界真是空旷,它穿梭着,穿梭着,形单影只。
渐渐地,双簧管的幽灵变得透明。在它飘向天空之时,零星的号角在大地上响起,遥遥呼应着它。
“8月的比赛也快到了啊。”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流云。
打开噩梦研究部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你果然在这啊。”他看见桌上埋着个金色脑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趁回去前来露个面,那么——”
“不准走。”她冷淡地说。
从窗口望下去,对面的教学楼正蚁穴般涌出一波又一波的学生。连续几日的压抑后,每个人都想放纵一番奖励自己,兴高采烈的声音传上来,逐渐变得稀稀落落。
“又去蹭吃蹭喝……”不知过了多久,清见看见天野跟着同班的女生,蹦蹦跳跳地出了门,“你不一起去?”
“饶了我吧。”琴吹刷刷地在纸上写着什么,“你呢?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回家睡觉。”
“是吗。”她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在写什么?”
“你自己看吧——‘以上’。”琴吹在最下面签上名字日期,随手把几张纸推给他,“看完了记得交到学生会室,有哪里想改的随便改,不要来问我——我太累了,先睡一觉……”
说着,她用小臂枕着头,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轻颤抖,当着他面睡起了大觉。
这是打发他走的意思。
“对了……今年的夏日祭,你跟人有约了吗?”在他出门前,她小声说。
“问我?”他左右张望了两眼。
琴吹没有回答。仔细看去,她的双肩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是梦话啊。”他轻手拉上门。
《西宫凉介事件调查报告·续》
清见看到纸上的标题,略一皱眉,接着往下扫。报告从渡边的家庭开始,到寺田和佐佐木决定转学结束,事无巨细地记下他们结合梦境调查出的事件始末,只是把调查的方式全部略过不提。
“那家伙也挺辛苦的啊……”
他想起这几天只要没考试,她总是一支笔一本笔记,无良记者似的找他们轮流问个不停。
副会长跟两人道别后,学生会室只剩下清见和会长。后者在桌后一脸严肃地读着报告,读到最后校园已经静悄悄的,只剩下这个小小房间里纸张翻动的声音。
“学生会对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他点一点头,“不过,你们是用什么手段,让寺田和佐佐木悔改的?尤其考虑到他们前一天还在检讨里给自己开脱,隔天就主动找我们坦白自己的作为,这一点很难不让人在意。”
“对不起,无可奉告。”
“那就叫琴吹自己过来。”会长放下报告,抬头盯着清见。
“部长已经回家,把这件事交给我全权负责了——而且,就算她在,也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清见平静地跟他对视着。
“如果会长是个言出必践的人,应该记得她没有解释的义务。”
“这点不用你提醒。”会长摆了摆手,“回去告诉琴吹,噩梦研究部可以保留,但不能拒绝学生会将来的委托。”
清见离开后,他走去打开橱柜,手指翻过写着《北村弦次郎事件调查报告》和《牧之原清见事件调查报告》的资料,找到那份《西宫凉介事件调查报告》,把追加的报告夹了进去。
“有意思。”他关上柜门。
窗外行人所剩无几,川井把一对板擦伸出去轻拍两下,放回粉笔槽。回头看去,教室已经焕然一新。
“走吧,早苗酱。”她从讲桌上拿起钥匙,挎上书包。
“抱歉!”橘在她面前双手合十低着头,“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晴香酱可以自己先过去吗?门窗我会关好的!”
“欸?早苗酱也太可疑啦~”川井笑了笑,把钥匙交到她手里,“那就拜托你了哦?我先回家去换件可爱的衣服~”
等到川井走后,橘才松了口气。
“西宫君原来的座位,是这个吧?”她犹豫着,在窗边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她望着它,出了一会神。
“那个……怎么说呢?总之就从近况报告开始吧……之前寺田给我跪下道歉的时候,也不知道西宫君你看到没有?说实话,真的吓了我一跳,我明明那么讨厌他,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他哭着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如果你没有听到,我想我一定要转告你。”
她把手支在桌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辫子。
“还有,他们两个下学期开始就不会来这里了,好像都要搬到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西宫君期盼的结果……不过,听说渡边君的状况比先前好了很多,部长——就是二年的琴吹学姐——前天去拜访过他了。‘比刚认识时还精神’,她是这么说的,西宫君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还有什么能说的呢……我吗?关于我没什么可说的……其实我最对不起的,也是西宫君。我不会指望西宫君原谅我,但我会让西宫君看到,我努力变得坚强的样子。”
她擦了擦眼睛,提起书包站了起来。
“抱歉……梦芽学姐已经说过,无论是哪个西宫君,现在都不存在于世了。我一个人在这自说自话,其实只是为了自己好过。可我还是觉得,也许这样西宫君就能听见——不管其他人如何,我都是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她拉上书包拉链。
“我保证……”
窗户关上后,窗帘无声地落了下去。偌大的教学楼里,回荡着她孤零零的脚步。橘指尖勾着拉手,在走廊上最后回望了一眼。正午的阴影下,西宫的座位上垂着白色的窗帘,仿佛一幅肃穆的白幔帐。
门锁响过了咔的一声,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无人的教室里阴沉沉的,没有半点亮色。
除了西宫桌上,那一束淡黄色的雏菊。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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