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随曹操步入房中。
二人坐定。
堂中一片寂静。
忽听曹操道:“玄德兄,你不好奇我找你何事?”
刘备说道:“不巧的很,我知孟德兄言出必践,无非是卢师身死之缘由。”
却听曹操长叹一声,道:“不瞒玄德兄了。”
“我托汝南袁家袁绍探听一番相关消息。”
“黄门左丰索贿未果,十常侍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
“再加上黄巾里通外合,卢植大人当时状态不佳,输给张角一阵受了些伤。”
“被人下毒给害死的。”
曹操自知卢植对刘备意义重大,又道:“卢植大人遇上这般情况,可真倒霉了。”
刘备沉着脸道:“究竟是谁倒霉还未可知!”
曹操久在官场混迹,知道刘备杀意已起但朝廷法度仍在,摇头道:“玄德,切不可意气用事!”
刘备苦笑道:“无论是谁,胆敢伤害卢师,我非要他赔命不可!”
曹操心下恻然,摇头道:“世间冷暖,总要到患难之际才看得出来,卢植大人有玄德兄如此弟子,九泉之下也当瞑目了!”
感念刘备志气,不由得长叹一声,续道:“除十常侍宦官之外,董卓也有干系。”
“据说董卓在接手营帐之前,已命西凉大军奔赴前线合兵一处接管营防。”
刘备思索着道:“多谢孟德兄了!”
曹操叹息片刻,又道:“也真是命运使然,卢植大人明明困张角于广宗,不论其他,便是久围之下黄巾缺水少粮自然撑不过。”
“届时一鼓作气,定然可以拿下张角。”
刘备骂道:“这群宦官丧尽天良,要是我当廷尉,定然要他们好看!”
曹操苦笑道:“想我自己还曾收拾过蹇硕的叔叔!好一顿毒打棒杀其人,真是解气!”
“但你看我如今领兵在外,实际却也是步步惊心啊!”
刘备不由得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曹操又道:“十常侍之乱,实则比之黄巾后果更加严重,若不是朝中还有诸位忠臣,真不知那些宦官是不是敢自立称帝!”
刘备心下一凛,怒道:“他们敢?!”
曹操道:“又有何不敢?”
“当时我亲自执棒,第一棍落下便听得骨骼脆响,老者惨叫着骂‘我侄乃蹇硕,你敢动我?’”
“便是当今天子也不敢动我!”
“我自未理会,棒势愈发沉猛,棒梢蘸着尘土与血渍飞溅,打完早已气绝。”
刘备听了极其解恨大笑不止,说道:“天下之大,大概只有曹都尉一人有英雄胆如此!”
曹操干笑两声,道:“玄德兄见笑了!”
“以我这些年来阅历,天下之大,唯有玄德是真正的英雄。”
“出身为宗室,却也尝尽世间苦处。”
“愿意为百姓谋生路,愿意为黄巾留性命。”
“只诛首恶,不论其他。”
“是非黑白分得清楚,当浮一大白!”
刘备摇头道:“孟德兄过奖了,然而实际自起兵至今,仅仅斩杀张角兄弟二人,若不是四弟宁胜运气好撞见浑浑噩噩的张角,便是张角也拿不住。”
“抛开这些事,实际一事无成!”
“更有愧于卢植老师!”
曹操伸手出去道:“玄德兄!”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汝南袁氏兄弟二人、辽东公孙家、皇甫将军、朱儁将军。”
“还有其麾下孙坚号称猛虎。”
“但这些人可没有如你一般功勋卓著,斩了张角张宝,更是擒下波才。”
“论及战功,首推玄德兄!”
刘备摆摆手道:“全赖皇甫将军和孟德兄助力。”
“备不敢贪功。”
“只是如今董卓又在何处?”
“我欲与他再次会上一会。”
曹操不语,却是突然起身推开窗棂。
“你瞧这阳翟城,一郡治所如今残破不堪!”
“董卓久在西北经营,势力远非你我可比。”
“不若徐徐图之!”
刘备从窗外望去,月光照耀,楼台房舍,城墙瓦弄,莫不在眼前。
“可恨我未曾取得一官半职,如今生了这等事想要报仇却是还要徐徐图之。”
“我实在是不甘心呐!”
曹操扭头看去,但见刘备双颊已是泪水长流,一双拳紧紧握住牙关紧咬。
曹操仰天长笑,说道:“玄德兄!”
“切勿急切!”
“当今陛下已派你出任沛国相,不日诏书下来即刻赴任。”
“中原地大物博,好好经营一番再与董卓掰手腕,勤王诛杀十常侍清君侧也不迟啊!”
刘备惊呆了,他虽然情绪激愤,却从想过如此,一时呆呆的看着曹操。
曹操仰天吟道:“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玄德自为宗室,为何不思全局,而仅考虑个人勇武?”
“若是仅靠个人勇武,我麾下夏侯渊、曹仁虽说武艺较云长差出许多。”
“但要当街诛杀宦官十常侍,却也是轻而易举。”
“只是十常侍好杀,但还会出来八常侍十一常侍。”
“无穷无尽杀之不竭!”
曹操背过手去昂首挺立,细眼当中精光闪烁。
“时下朝政大坏,政令颁行多由十常侍把持,这帮人深受皇帝喜爱,官职虽非三公,却是权势滔天。”
“姑且忍耐几年,以待天时!”
刘备奇道:“以待天时?”
曹操道:“不错!”
“陛下在位十常侍地位稳固。”
“只待陛下传位大宝,方可清算!”
刘备暗叹曹操言语大胆,但毕竟是掏心窝子的话。
想着曹操言语,又想起自己自年幼至今,年前还在织席贩履可谓一事无成,忍不住一声清啸。
“大丈夫当执三尺长剑,血战南北,纵横当世,立不世之功,这才不枉了此生!”
“若要刘备蛰伏以待天时,恐怕是做不到了。”
到底是未经岁月蹉跎的刘备,此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自己身边武有关张、文有郭嘉。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豪情顿起,刘备伸过手去,握住曹操的双手,朗声道:“孟德兄,我志向匡扶汉室,你志向为汉征西将军。”
“何不一同举事清君侧呢?”
曹操叹口气道:“陛下未龙御归天。”
“此时起事杀进洛阳,无异于谋逆,玄德你可曾想清楚了?”
刘备未回答,曹操却道:“一直以来,操看不惯世间凉薄,最恨英雄不得志,听闻玄德兄的处境,颇有惺惺相惜之感,这才与皇甫将军尽力周旋,为玄德谋下沛国相的位子。”
“玄德兄,切勿意气用事!”
“留待有用之身,为大汉、为天下百姓多做些贡献吧!”
“且不说其他,便是将沛国好好治理一番,给天下一个榜样!”
“再谋求后续晋升之阶,岂不是易如反掌?”
“届时大权在握,小小十常侍又何足道哉?”
月光下只见曹操情真意切,刘备心下感动,情知曹操确实见地非凡。
只是过去自己目光所限,确实是想得窄了。
刘备心中一阵激荡,透过窗户遥望夜空,寻思道:“且听孟德一言,这仇,可能得将来再报了。”
“但愿老师在天之灵,不要埋怨弟子才是!”
他咬住了牙,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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