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红尘悟道

  闻人冰蓝离开上沙村后,并未直接返回通玄门。她循着宗门内部的感应,来到了秦国边境的长平村。

  当她走进那间挂着“长青药铺”匾额的小木屋时,林强正在给一个患了风寒的孩童把脉。他头也未抬,只是温声道:“稍坐,待我开完这副方子。”

  闻人冰蓝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长凳上,看着林强专注的侧脸。此刻的林强,身上没有丝毫宗门掌教的威严,更像一个真正融入凡俗的温润郎中,气息平和内敛,与这小小的药铺浑然一体。

  直到孩童拿着药包,被母亲千恩万谢地领走,林强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闻人冰蓝身上。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闻人冰蓝变了。并非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转变。以往她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与疏离,那是她用来自我保护的铠甲,也是身世不明带来的迷茫。而此刻,那层冰甲似乎消融了,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通透,仿佛经历过一场暴风雨的洗礼,虽然带着疲惫,却更显坚韧与澄澈。悲伤并未完全消失,却已沉淀为一种深刻的理解。

  “掌教。”闻人冰蓝起身,盈盈一礼,声音平静,“我回去了上沙村。”

  林强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后院的石凳:“坐吧,尝尝我新焙的野茶,虽无灵气,却别有一番山野滋味。”

  两人在后院坐下,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闻人冰蓝捧着粗糙的陶碗,沉默了片刻,开始缓缓讲述。她讲到了那荒废的茅屋,讲到了邻居老婆婆,讲到了那个木盒,还有那封……承载了母亲一生爱恨与血泪的信。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再次崩溃,但林强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情感波澜。当她复述到母亲希望她“找一个真心待你的普通人,平凡度日”时,声音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林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院中啄食的麻雀,看着远处村落升起的袅袅炊烟,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了巨大情感冲击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这数月来在长平村的所见所感——刘三得子时的狂喜,孙婆婆离世时的孤寂,张猎户从鬼门关被拉回后家人的庆幸,陈老先生临终前的坦然……这红尘俗世中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是如此的真实而强烈,它们不因个体的渺小而减弱分毫,反而因为贴近生命的本质而显得格外厚重。

  他又想起了自己,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意外穿越至此。凭借着“系统”的金手指,他快速重建宗门,招募弟子,应对强敌。他看似适应了这个修真世界,但内心深处,是否一直以一个“玩家”、“过客”的心态在看待这一切?利用系统,利用弟子,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去达成目标,却始终未能真正地将自己的心,沉入到这个世界的土壤里,去感受它的呼吸与脉搏。

  无论是宗门的发展,还是个人的修行,他似乎都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功利心。瓶颈的停滞不前,或许正是源于此——他的“根”,从未真正扎下。

  而闻人冰蓝的经历,以及这长平村的烟火气,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的浮躁。修士,逆天而行,追求长生,但若连这最基础、最磅礴的人间烟火都无法理解和融入,所谓的“道”,岂不是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的系统,是工具,是助力,但绝不能成为他感知世界、体悟大道的屏障。他,林强,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会为生命喜悦、会为逝者哀恸的人,然后才是一个求道者。

  就在这思绪翻涌间,看着眼前气质蜕变、于悲痛中涅槃重生的闻人冰蓝,感受着周遭平凡却充满生命力的红尘气息,林强只觉得识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某种坚固的枷锁被瞬间冲垮!

  一直以来阻碍他灵力运转、滞涩不通的经脉,在这一刻变得畅通无阻!体内《太虚青灵诀》自行疯狂运转,天地间的灵气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汹涌地灌入他的体内。他丹田中的那颗金丹,光芒大放,体积肉眼可见地凝实、壮大了一圈,表面流转的青光愈发纯粹深邃!

  结丹后期!

  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只是一瞬便被他强行收敛,但那股沛然莫御的气息,依旧让整个长平村为之震动!院中的麻雀惊飞,村里的犬吠声此起彼伏,所有村民都不约而同地感到心头一悸,仿佛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苏醒了一般。

  闻人冰蓝震惊地看着林强,感受到他身上那骤然提升、又迅速归于深沉的气息,立刻明白了过来,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喜:“恭喜掌教突破瓶颈!”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无法掩盖。

  很快,药铺外围便聚集了许多被惊动的村民。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小院,方才那股令人心悸的感觉,源头似乎就是林大夫这里!

  “林大夫……刚、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村长壮着胆子,在院门外探头问道。

  林强知道无法再隐瞒,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目光扫过外面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带着敬畏与好奇的脸庞。他微微一笑,气质已然不同,虽依旧平和,却多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缥缈之感。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并非寻常郎中,乃是云游至此的修道之人,方才乃是修行偶有所得,惊扰大家了。”

  “修、修道之人?仙人!林大夫是仙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回想起林强妙手回春的医术,想起他不同常人的气度,再结合刚才那神异的一幕,立刻便相信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村民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磕头不止。

  “仙人!求仙人收我为徒!”

  “仙人,我家狗蛋从小就聪明,您看看他有没有仙缘?”

  “仙人,教我长生之法吧!”

  “仙人,保佑我家来年风调雨顺啊!”

  恳求声、祷告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渴望、敬畏与祈求。

  林强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仙道渺渺,对于凡人而言,是摆脱生老病死的唯一希望,是改变命运的终极途径。他理解这种渴望。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跪拜的村民们都托了起来。

  “诸位请起。”林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仙道艰难,并非人人可期。缘法二字,强求不得。”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神识微动,已然将所有人的根骨气息探查了一遍。很遗憾,长平村地处偏僻,灵气稀薄,村民世代务农狩猎,并无身具灵根之人。强行引入仙途,反而会害了他们。

  村民们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来的父母。

  林强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普通的青玉玉佩。这并非什么法器,只是他随手用蕴含一丝自身气息的玉石雕琢而成。他指尖青光一点,一道微不可查的印记落入玉佩之中。

  他将玉佩递给村长,温声道:“仙缘不可强求,却可遗留一线。此玉佩留于村中,若后世子孙中,有人身具灵根,与道有缘,佩戴此玉时自会心生感应,泛起微光。届时,可持此玉,往东南方向,去往‘通玄门’下设的仙缘阁报到,自会有人接引考核。”

  村长颤抖着双手,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般接过玉佩,激动得老泪纵横:“多谢仙人!多谢仙人赐下仙缘!我长平村,永世不忘仙人大恩!”

  其他村民虽然遗憾自己与子女无缘,但听说为后代留下了一线希望,也都纷纷再次拜谢。

  林强看着激动的人群,心中明澈。他留下了机缘,却未扰乱此地的自然轨迹。这,或许就是修士与凡尘之间,应有的距离与慈悲。

  他转向闻人冰蓝,微微一笑:“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宗门之内,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着他这位已然突破的掌教去处理。而前方的道途,在经历了这番红尘炼心之后,在他眼中,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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