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恐吓与收买

  洞穴里,陈美玲已经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她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娃娃,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只剩下最卑微的求生本能。

  陈默静静地听完了一切,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张关于陈六爷势力的、完整而致命的地图。

  他现在知道了每一个弱点,每一个突破口。

  他站起身,走到陈美玲面前,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不久前,在裁缝店里看到的那一幕。

  他想起了这个女人是如何用恶毒的语言,羞辱那个跪在地上的小裁缝。

  想起了她是如何因为自己没有辫子,就称呼自己为“囚犯胚子”,并用五美分的缝补费来公然欺凌自己。

  她享受着父亲的罪恶,并亲身参与其中,将欺压同胞当成乐趣。她不是无辜的。

  陈默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留着她?一个需要分神看管的累赘,一个充满变数的活口。

  成本高,风险大。

  放了她?一个对他知根知底、充满恨意的复仇者,将在暗处用尽一切办法对付自己。

  后患无穷。

  杀了她,既是为自己除去一个直接的、侮辱过自己的敌人,又能用她的死,变成一把最锋利的、能瞬间摧毁陈六爷所有理智的刀。

  价值最大化。

  这道选择题,他只用了一秒钟就得出了答案。

  陈美玲感到阴影笼罩下来,恐惧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会放我走,对吗?我会离开这里,我发誓我永远不会……”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一个最后的问题,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想给你父亲送一件重要的东西,送到哪里,能确保他第一时间亲眼看到?”

  陈美玲愣了一下,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聚……聚宝斋的正门口。每天早上开门,他都会亲自检查……”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

  他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陈美玲的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她以为,这是在为后续的谈判做准备。

  然而,陈默接下来说:“你很有用,陈小姐。你的情报,还有你的身份,都帮了我大忙。”

  这是她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甚至没看清陈默的动作,只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和窒息感,眼前的火光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挣扎。

  陈默像一个高效的屠夫,处理掉了一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牲口。

  他将尸体扛在肩上,走出了山洞。

  外面,暴雨已经停歇,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腥味。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扛着这个沉重的“战书”,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次日清晨,聚宝斋的伙计照常拉开门板,一声惊恐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华人区宁静的晨雾。

  陈六爷闻声赶来,看到的,是他女儿陈美玲冰冷的尸体,就倚靠在赌档的正门口。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而在她的嘴里,塞着一张被浸湿的钞票——正是陈默从后院挖出来的那三百美元之一。

  陈六爷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女儿的尸体,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没有哭嚎,只是发出一阵野兽般、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嘶吼。

  整个华人区都感受到了这位旧日霸主的滔天怒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不知名的凶手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宣告:我拿了你的钱,杀了你的女儿,我来了,下一个就是你。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恐慌的氛围迅速笼罩了整个华人区。

  平日里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死寂,一扇扇门窗被紧紧关上,人们从门缝里投出惊惧的目光,窃窃私语讨论着那个不知名的、残忍到极点的凶手。

  而在风暴的中心,陈默早已回到了他那间位于巷子深处的廉价客栈。他反锁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没有休息,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为下一步做准备。

  他将那把柯尔特左轮和缴获的来复枪再次拆解,用最后一点枪油细细擦拭保养,仿佛那不是杀人的凶器,而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中,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由他一手导演的混乱。

  他看到,李阿虎正带着几个打手,表情凶悍地冲进一家杂货铺,将老板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盘问。

  他看到,陈六爷的手下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华人区内四处冲撞,挨家挨户地踢门,用暴力和恐吓,试图从那些同样惊恐的同胞口中,找出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

  “没用的。”陈默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这种毫无章法的搜捕,除了制造更大的恐慌,不会有任何结果。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聚宝斋门口。

  镇上的副警长麦克林,一个挺着啤酒肚、眼神贪婪的白人,带着两名同样懒散的警员走了下来。

  陈默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从陈美玲口中,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

  麦克林象征性地检查了陈美玲的尸体,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聚宝斋。

  大约一刻钟后,他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而送他出来的陈六爷,脸色则变得更加铁青。

  陈默明白了。

  这场官方的“调查”,不过是麦克林趁火打劫、敲诈勒索的另一场生意。

  陈六爷不仅失去了女儿,还要为这场虚假的调查支付一笔昂贵的费用。

  外部的保护伞靠不住,内部的搜捕又陷入僵局。

  陈六爷这头曾经的猛虎,正在被他亲手点燃的怒火,烧得焦头烂额。

  观察到这里,陈默拉上了窗帘,不再理会外面的骚动。

  他回到桌前,拿出从布朗那里缴获的记事本,撕下一页干净的纸。

  他将从陈美玲口中得到的所有情报——李阿虎的怨恨、王老三的赌债、父亲的秘密金库、与麦克林的肮脏交易逐一写下,与自己之前的情报进行整合。

  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准备钉进陈六爷的棺材板上。

  他将原定的计划划掉,重新制定了更加大胆、也更加精准的行动方案。

  第一步,策反李阿虎。

  时机就在今晚。经过一整天毫无结果的搜捕,李阿虎的耐心和对陈六爷的失望,都将达到顶点。

  第二步,拿下王老三。

  利用已经投诚的李阿虎,双管齐下,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华人区的戒严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陈六爷手下的打手们提着灯笼,像一群凶狠的野狗,在每一条巷子里来回巡视,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陈默却知道,他等待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将那张写着计划的纸条,用火柴点燃,看着它在小小的铁盘中化为灰烬。

  所有的计划,此刻都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穿上一件深色的粗布外套,将保养一新的柯尔特左轮插在后腰,又将那把缴获的猎刀绑在小腿上。

  缴获的来复枪太过惹眼,被他用破布包好,藏在了床下。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像一尊雕塑,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

  然后,他如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在自家地盘上,陈六爷的搜捕是严密的,但这种严密,是针对普通人的。

  对于陈默而言,处处都是漏洞。

  他没有走街道,而是选择了房顶与后巷。

  他凭借着这几个月来对地形的熟悉,像一个幽灵般在屋檐的阴影下穿行。

  一队提着灯笼的打手从他藏身的巷子口经过,他甚至能听到他们因找不到人而发出的、充满戾气的咒骂。

  陈默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继续行动。

  李阿虎的家,在华人区相对偏僻的一角,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土坯房。

  陈默绕到屋后,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他没有选择撬门,而是直接撬开了后窗的木栓,闪身进入了屋内。

  屋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息。

  陈默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安静地坐在了屋子角落里的一张木椅上,将自己完全隐入黑暗。

  他将那沓早已准备好的美钞和黄金放在桌上,然后把柯尔特左轮横在膝头,枪口斜斜地指向门口。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布下了陷阱,静静地等待着那头早已被他选中的、即将脱离旧主人的野兽,自己走回家门。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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