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家族议事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当吴文辉沉声说出“放弃守城,主力出城至沙道隘口设伏”的决定时,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出城埋伏?!”
吴志杰的二叔吴文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大哥,这怎么行!大泥国少说能出动近万大军!我们这点人手守城都捉襟见肘,这点人马再拉出去野战埋伏,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他声音激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策略惊到了。
紧接着,连一向以勇猛激进著称、昨天还嚷着要出城野战的四叔吴天成也皱紧了眉头,瓮声瓮气地劝阻道:
“是啊,大哥!此计——太过凶险了。大泥国军队数量众多,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昨天只是在气头上这才说出出城野战的话语,但心中清楚这次战事敌我军力相差悬殊,这种规模的伏击战,风险远超他的预期。
面对弟弟们的激烈反应,吴文辉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待厅内的惊诧议论声稍歇,这才将昨日吴志杰分析的核心:大泥国的24磅重炮、宋卡城墙的脆弱性、以及沙道隘口的地利优势……一一复述了一遍。
“24磅的重炮……”六叔吴天佑喃喃自语,他作为常年带领船队行走南洋的人,见识最广,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东西,我在大泥国港口见过,是葡萄牙人压箱底的攻城利器,笨重如牛,但据说威力骇人听闻!”
他顿了顿,眼中仍有一丝侥幸,“只是,咱们宋卡城的城墙,经过多年加固,如今厚达三米。在这南洋地界,也算首屈一指了,难道真就……”
“四叔!”吴志杰知道该自己站出来了。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迎着吴天成犹疑的眼神,吴志杰的语气斩钉截铁:
“再厚的夯土城墙,在24磅重炮持续轰击下,也如纸糊的一般!我们最大的岸防炮不过12磅。
您想想,威力翻倍的火炮,发射出的炮弹砸在城墙上,会是什么结果?”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位叔伯族老,继续说道:
“大泥国甚至不需要将城墙完全轰塌,只需轰开几个缺口,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届时,我们就将被迫在城内打巷战,到时候情况更加糟糕,就算打赢了,城内将会是什么情况,诸位叔伯心中想必都有数。”
他没有点明后续,但在场所有人,想到城内的家族产业、妇孺家眷,无不心中一寒。
吴志杰说完,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既有对24磅炮威力的恐惧,又有对城墙失守后惨状的忧虑。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分对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目光锐利的家族继继承人的震惊与陌生!
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显得有些木讷呆滞的吴家大少爷吗?
落水之后,他竟似脱胎换骨!
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自信与决断,让他们感到既陌生又隐有一丝……期待?
“好!好!好啊!”打破沉默的是二叔吴文耀。
他脸上的惊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
吴文耀目光炯炯地看向吴志杰:“志杰!好!我吴家后继有人!你这番见识,这番胆魄,二叔佩服!”
作为家族核心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优秀继承人的重要性,先前的吴志杰并不适合成为家族的领导者。
但他嫡长子的身份又摆在那里,而且吴家众多兄弟也一直兄友弟恭,他原先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也是一直藏在心中,不曾吐露过。
而此时吴志杰此刻展现出的潜质,让他看到了家族未来的希望。
在场的其他几位叔伯,包括四叔吴天成在内,也都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味来。
他们交换着眼神,心中了然: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伏击计划,恐怕并非大哥吴文辉的主意,而是眼前这位“脱胎换骨”的大侄子提出来的!
厅内的气氛悄然转变,最初的激烈反对被凝重和沉思取代。
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掂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背后的巨大风险。
“咳,”四叔吴天成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语气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激烈,
“志杰,你刚才说沙道隘口……这地方,我倒是熟悉。”作为家族中除城主外最有经验的将领,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粗糙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沙道隘口的位置。
“沙道隘口,地势确实险要!”他沉声分析,“隘口狭长,长约三里,最窄的地方仅能容纳三辆马车并行。两侧山丘虽然不高,但林木茂密,便于隐蔽。
东侧的泥沼湿地难以通行,西侧则是武里山脉的余脉,高耸陡峭,大军几乎不可能大规模攀爬通过。
大泥国军队如果想避开东边的烂泥塘,带着那些笨重的火炮,走沙道隘口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他顿了顿,越说越兴奋,思路越来越清晰:
“志杰说的对,此地是绝佳的伏击场!如果能将我们的火炮提前运上去,隐蔽在两侧高地……”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居高临下,轰击挤在隘道里的敌军,那场面……啧啧!”
他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场景。
“大哥,我觉得志杰这个想法行得通,起码比在城里等死强!”
最后,他下了结论。
场中一片沉默,吴家众人中,除了吴文辉就属老四吴天成最有军事经验。
而眼下他都这么说了,难道说……
这个疯狂的计划真的可行?
“志杰啊。”打破沉默的是吴志杰的六叔吴天佑,“你这个想法确实有几分机会,不过你想过其中的难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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