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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天之上。
白牧端坐于利维坦那已然异化，且覆盖着冰冷鳞片与蠕动触须的宽阔脊背。
他的黑袍在凛冽的高空狂风中纹丝不动，腐朽的身躯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下方，广袤的陆地如同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森林草原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几天几夜的飞行，横跨了凡人难以想象的辽阔疆域。
伴随着咸腥气息，且无比湿润的风从脸庞拂过，视野就豁然开朗。
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得近乎墨蓝的汪洋大海，铺展在世界的边缘。
又是经历了不知多少时光，大海在眼中始终一成不变，若不是有零星的岛屿时不时映入眼帘，恐怕会认为只不过一直在原地打转。
就在此刻，视角镜头的景象终于迎来了变化。
不再是不断重复的蔚蓝海洋。
远处。
在海天相接之处，并非一道清晰的界限，而是被一片无比庞大、厚重、仿佛亘古存在的漆黑云墙所占据。
那云墙翻滚、积聚，如同无数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纠缠在一起，内部不断炸裂开惨白刺目的雷霆。
每一次闪光都将狰狞的云影投射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随之而来的是沉闷得如同海神战鼓般的雷鸣，滚滚而来，即便在极高的空中也能感受到那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一场规模空前仿佛要撕裂海洋本身的风暴，正在那里孕育咆哮。
“利维坦，”白牧那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到了，大海的边界。”
利维坦那颗布满密密麻麻诡异复眼的头颅微微转动，颈项周围那一圈疯狂扭动的细小触须瞬间绷直，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伸向狂暴海风袭来的方向。
它深深的贪婪地吸了一口那饱含风暴与深海气息的空气。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且仿佛无数气泡在深渊破裂的咕噜声。
“我嗅到了……主人……”
它的声音扭曲而重叠，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那呼唤……那同源的气息……就在那风暴的摇篮深处……在凡人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它像深海的歌谣……指引着方向……”
它巨大的龙翼微微调整了角度，翼膜上幽暗的鳞片在风暴边缘泄露出的惨淡天光下闪烁着光泽。
“很好。”白牧的回应依旧简洁。
他手指拂过利维坦颈项间那些冰冷滑腻的触须。
“那么，循着你的歌谣，利维坦。穿越这海神的怒火，去往那气息的源头，开始我们真正的……远行。”
“遵命，吾主！”
利维坦发出一声混合着龙吼与深海怪啸的长吟，那声音穿透狂暴的风声，带着一种亵渎的兴奋。
它那淡金色与无数复眼交织的瞳孔，死死锁定翻腾的云墙核心。
被压缩后却依旧充满压迫感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
如同离弦的箭矢，利维坦载着它的神明，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正在酝酿着灭世之威的雷霆风暴。
巨大的翼展搅动着高空气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被翻腾的黑暗与刺目的电蛇吞噬。
风暴的怒吼更盛了，仿佛被这闯入的异类彻底激怒。
漆黑的云层如同沸腾的墨汁，更加狂暴地翻滚、挤压，试图将这渺小的入侵者碾碎。
粗大的惨白电蛇不再是偶然的闪现，而是如同愤怒的鞭挞，密集地抽打着利维坦飞行的轨迹。
每一次都在它幽暗的鳞甲上炸开刺目的光团，留下焦黑的痕迹和四散的电弧。
然而，利维坦那环绕脖颈的无数细小触须却在电流中疯狂舞动，贪婪地吸收着这狂暴的自然能量！
每一次电击，都让它那些复眼中闪烁的光芒更加诡异，更加明亮，仿佛在痛饮着风暴的精华！
它发出更加刺耳、更加狂喜的嘶鸣，速度不减反增！
利维坦此时就像是海神的主宰，大海顷刻间卷起数百米高的龙卷，拱卫在它飞行轨迹的两侧。
每一滴水珠都似乎获得了生命，在周遭跳跃翻舞，或许因畏惧而颤抖，又或许是在庆祝伟大存在的降临。
白牧稳稳地端坐于脊背之上，黑袍在狂暴的乱流中猎猎作响，却始终保持着奇异的整洁。
他并非无视这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以一种超越凡尘的视角“观察”着。
在他“眼中”，这狂暴的雷霆、翻腾的怒云、咆哮的飓风，都不过是物质与能量遵循着某些底层规则的剧烈舞蹈。
他甚至能“看”到利维坦体内那团由他亲手塑造的序列力量，正如何兴奋地与外界这同源的狂暴能量产生共鸣、吸纳、转化。
一道前所未有粗大的、仿佛连接天海的巨型雷霆，像是审判之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利维坦的头颅直劈而下！
那光芒之盛，足以瞬间蒸发钢铁！
利维坦发出一声混杂着兴奋与挑战的尖啸，不闪不避！
就在雷霆即将击中它的刹那，白牧那覆盖着些许腐肉的骨指，极其随意地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电光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巨型雷霆，在距离利维坦头颅仅数尺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壁垒。
狂暴的电蛇瞬间失去了凝聚的形态。
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作无数细碎游离的电离子。
被利维坦颈项间那些贪婪的触须欢快地捕捉，与此同时被吸收殆尽。
风暴在这一刻都为之凝滞了一瞬，翻腾的云墙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洞。
利维坦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充满了对主人伟力的敬畏与自身力量膨胀的咆哮。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巨大的龙翼猛然爆发出幽暗光芒，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如同一柄漆黑的利刃，它彻底撕裂了风暴最核心的黑暗云墙，冲出了那片雷霆地狱！
前方，依旧是浩瀚无垠的大海，但风暴已被甩在身后。
壁垒被冲破了！
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有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压迫感。
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破碎的光斑。
利维坦的瞳孔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那片即使在风暴之外也显得异常幽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海域深处。
那里，便是它感知到的同源气息的最终源头。
“继续，利维坦。”白牧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去往那歌声的终点。”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海水。
将一座未知的岛屿，缓缓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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