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顾向北

  傍晚,王桂香从地里回来了,看到那堆剥完的玉米棒子,愣了一下,随即又骂:“剥得这么慢,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早把你赶出去了!”

  林晚秋没理她,抱着小团子去了河边。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几个妇女在河边洗衣服,说说笑笑的。林晚秋没凑过去,在下游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些被人丢弃的碎布。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布捡起来,拍掉上面的泥土。有蓝色的、灰色的、还有一小块红色的,都是些粗布,但洗洗还能用。

  “妈妈……捡这个……”小团子也学着她的样子,捡起一块巴掌大的蓝布,递到她手里。

  “真棒。”林晚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些布能给小团子做新衣服。”

  小团子的眼睛亮了亮,捡得更起劲了。

  母子俩捡了满满一兜碎布,才开开心心地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林晚秋停下了脚步。窗口的老太太还在打瞌睡,里面的水果糖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宝石。

  她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妈妈……糖……”小团子指着糖,小声说。

  林晚秋的心一酸,蹲下身:“小团子乖,等妈妈挣钱了,就给你买一大袋糖,好不好?”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要。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是顾向北。

  他刚关了五金店的门,手里拿着个工具箱,看到林晚秋和小团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放学了?”

  他大概是把小团子当成放学的孩子了。

  林晚秋也点了点头,没说话,拉着小团子想走。

  “等一下。”顾向北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递给小团子,“拿着。”

  小团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秋,不敢接。

  “拿着吧,叔叔给你的。”顾向北的声音很温和,不像沈建斌那么凶。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小团子这才伸出小手,接过那颗糖,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顾向北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这个男人,好像和沈建斌他们不一样。

  “妈妈……糖……”小团子举起手里的糖,眼睛亮晶晶的。

  “回家再吃。”林晚秋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却暖乎乎的。

  这是小团子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给的糖,也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赵婶之外的善意。

  回到家,王桂香和沈建斌已经睡了,堂屋里一片漆黑。

  林晚秋抱着小团子,借着窗外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把捡来的碎布摊开,用温水一点点洗干净,晾在绳子上。

  然后,她从床底拖出那台旧缝纫机,擦干净,又滴了点煤油润滑。

  等夜深了,小团子睡熟了,她才打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踩动了缝纫机。

  “咔哒,咔哒……”

  缝纫机的声音很轻,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林晚秋的眼神很专注,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她要把这些零碎的布,拼成一件完整的小褂子,一件真正属于小团子的、干净的、暖和的小褂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认真的脸上,也照在那台嗡嗡作响的缝纫机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充满了未知和艰辛。

  但只要能看到小团子穿上新衣服时的笑脸,能让他吃上一颗甜甜的糖,再难,她也会走下去。

  因为她是妈妈。

  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再受委屈的妈妈。

  夜很深了,缝纫机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悄悄生根、发芽。小团子还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林晚秋俯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耳垂,小家伙咂了咂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这孩子,越来越黏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蹑手蹑脚地起身,摸黑走到屋角的竹竿旁——上面晾着昨晚洗净的碎布,被晨露打湿了,沉甸甸地往下滴水。她赶紧把布收下来,叠得整整齐齐,藏进床底的木箱里,又用旧衣服盖住,这才松了口气。

  刚收拾完,王桂香的咳嗽声就从隔壁屋传来,紧接着是穿衣服的窸窣声。林晚秋迅速将缝纫机推进床底,用稻草盖住,动作一气呵成,像演练过千百遍。

  “林晚秋!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做饭!”王桂香的大嗓门穿透薄薄的土墙,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来了。”林晚秋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柴火往灶房走。

  灶房里寒气逼人,水缸上的薄冰比昨天更厚了。林晚秋舀水时,冰碴子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滴在水里,晕开一小团红。她没当回事,用嘴吮了吮,继续引火。

  火苗舔上煤球时,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昨晚用玉米糊糊和红薯泥捏的小饼子,在灶膛余烬里焐了半夜,外焦里软,带着点甜味。这是给小团子的早饭,得藏好了,不能让王桂香看见。

  “磨磨蹭蹭的,想饿死我和建斌吗?”王桂香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眼神像淬了冰,“今天把东头那二分地的棉花拾了,拾不完别想吃饭!”

  林晚秋添柴的手顿了顿。东头那二分地是沙土地,棉花长得稀稀拉拉,还特别矮,拾起来费腰。王桂香明摆着是故意折腾她。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没波澜的河。

  跟不讲理的人置气,是最傻的事。她现在的精力,得留着做更重要的事——比如,把那些碎布拼成件像样的衣服。

  等沈建斌起床时,林晚秋已经把玉米糊糊端上了桌。依旧是三碗:沈建斌那碗稠得能插筷子,王桂香那碗中等,她的碗里只有几粒玉米碴子,漂在清水上。

  “建斌,快吃,吃完好上班。”王桂香献宝似的从灶膛里掏出个烤红薯,塞到沈建斌手里,“热乎的,垫垫肚子。”

  沈建斌接过来,看都没看林晚秋和刚被抱过来的小团子,埋头就吃。小团子盯着沈建斌手里的红薯,咽了咽口水,却懂事地没作声,只是往林晚秋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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