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脚踏进膳堂后院时,满院子都是呛鼻的焦糊味,天空还飘着黑灰。
“第一百代二师姐,夏天无——单火灵根、身怀异火,师从上一代唯一医修姜良。”他默默在心里过了一遍资料,随后抬眼确认:白衣、冷清、气质脱俗,确实和传闻一样。
只是传闻没写——这位师姐一年里炸过三座殿、两口灶,如今连后厨屋顶都开了天窗。
屋顶上,大师兄墨麟正踩着瓦片补洞,动作熟练得像在缝衣服。夏天无站在焦黑的墙洞旁,手里端着一只四分五裂的小黑锅,锅底糊着一层透亮的“玄色胶体”,正冒着诡异暗光。
她声音依旧清冷,却难得带了几分底气不足:“小师叔,我想给你熬点补气血的……东西。”
林渊盯着那团疑似“炭化阿胶”的未知产物,沉默半息,委婉开口:“心意领了,但它看起来更适合拿去封炉膛。”
夏天无眼帘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沿。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点被嫌弃后的委屈,像雪里突然化开的一汪水。
林渊别过脸,硬起心肠:再漂亮的雪水,也救不了那口锅。
膳堂后院,夏天无正对着一口裂开的黑锅发愁。
焦糊味顺着夜风爬满院子,锅底那层乌亮黏液像被雷劈过的柏油,黏得能把鞋底粘掉。
林渊捂着鼻子靠近,只扫一眼便给出结论:“师姐,这火候要是再猛些,就能直接拿去铺屋顶了。”
夏天无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神情,语气却难得心虚:“本想给你补气血,结果补过头,成了生化暗器。”
墨麟扛着一摞新瓦片从屋檐跃下,笑出一口白牙:“师妹,屋顶我补好了,这锅‘胶泥’怎么处理?”
夏天无垂眸,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黏度够,别浪费,留给猪圈补缝。”
墨麟挑眉,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上回兽园那头公猪无故怀胎,不会也是你……”
夏天无眨了下眼,一脸正直:“药材贵重,不能糟蹋。猪吃了,顶多副作用。”
林渊默默退后半步:原来宗门还有“孕猪丹”这一脉。
“好药材不能浪费,喂猪也能积德。”
夏天无把手里那坨焦黑胶状物往木桶里一丢,转身就溜。
墨麟拎桶的手僵在半空:“师妹,你确定猪吃了不会直接飞升?”
林渊抱着胳膊,指尖敲了敲桶沿:“要不给男人也试试?说不定能省十月怀胎。”
话音未落,倪瑾萱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眼里那层“师姐无所不能”的滤镜咔嚓碎了一地。其余新弟子排成一列,同款瞳孔地震。
夏天无听见“男人可用”,眼睛刷地亮了,抄起记录本就往丹房冲,留下满地焦糊味。
恰在此时,四道肚子合唱的“咕噜噜”此起彼伏。四个少年齐刷刷看向墨麟,眼神直白——师兄,饿饿,饭饭。
天衍宗的规律:长老轮班做饭,弟子负责吃。今天本该姜良长老掌勺,可他炼丹炸鼎走不开,只好让夏天无先炖锅汤。结果汤没影,厨房先穿了孔。
墨麟把木桶往旁边一搁,无奈叹气:“都先去膳堂,盘腿等饭。”
林渊今天被冰水涮过一轮,胃里空得发慌,举手:“我搭把手,速炒两盘凑合吃。”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少年侧脸通红。
林渊掂着菜刀,把韭菜码成一排,刀锋起落干脆——十三年的流浪生涯,让他做饭比御剑还熟练。墨麟蹲在门槛外给灵雏褪毛,头也不抬:“小师叔,盐别放多,师父最近忌咸。”
系统久违地“叮”了一声,像冰层里突然裂开的缝。
【主线提醒:今夏墨麟下山历练,将遇其命中“偏缘”。】
林渊手腕一滞,韭菜断成两截。这段时日他被扔进寒泉、又被按在冰面上吐纳,脑子都快进水了,系统却像死机般安静。如今三月将尽,夏日近在眉睫。
“要我同行?”他用神念问。
【凤初境圆满,下山合理。但阎野未允。】
林渊瞟了眼墨麟——那人正哼着曲,把拔下的绒毛团成小团,神情一派天真。若放任剧情,墨麟便会重蹈覆辙。
【最优解:宿主随行,从源头斩断偏缘。奖励:天心莲,可补心脉。】
“成交。”林渊低声应了,刀尖一挑,韭菜滑入铁锅,油花炸响——像给即将到来的盛夏,
锅里油花一爆,韭菜的清香瞬间被烟火气顶开。
林渊垂眼,刀尖贴着菜叶一寸寸推进,像在切一段无声的故事。
“进度条只到五成,给不给丹?”他在心里问。
系统立刻报出货品清单,语速像坊市的小贩:【主剧情‘恋爱脑自救’按节点结算,每过一关都有药。但一旦主角陷进去,关键药材可就飞了——建议宿主直接斩草除根,省得夜长梦多。】
林渊把切好的韭菜拢进碗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对我有什么误会?”
刀身映出少年微弯的指节,苍白却有力,一下一下敲在案板上——咚、咚、咚。
系统忽然噤声,仿佛那刀不是落在砧板,而是切在它逻辑电路上。
五花肉下锅,“滋啦”一声爆响,油星四溅。林渊拿锅铲慢慢翻,语气依旧温和:“菜得炒熟才进嘴,剧情也一样。”
【宿主……你不会真想把我当韭菜嘎吧?】
林渊没答,只把酱油沿锅边淋下,深褐色的汤汁顺着肉纹渗进去。
“世界有惯性,”他低声道,“蝴蝶一扇翅膀,谁知道下次风往哪边刮?与其硬堵,不如顺势借力。真到该出手的时候——”
锅铲一扬,焦香的肉片在空中划个弧,稳稳落进盘中。
“再一刀两断。”
灶火噼啪,铁锅里的五花肉正卷出金黄的边,韭菜段一落,白雾腾起,像一场小型的青烟阵。
林渊手腕一转,锅铲在热油里划出清脆的声响,心里却在和系统唱反调。
这些天,他眼里看到的天衍宗——
屋顶破了有人飞上去修,饭点到了人人抢最后一块肉,三个少年为一桶水也能斗嘴半柱香;
“高大上”的仙气半点没沾,只剩少年人滚烫的呼吸和笑声。
系统却一遍遍提醒:
【他们是天骄,一旦情关失守,道心尽毁,必须提前斩缘。】
林渊把菜翻了个面,淡淡反问:
“若我真动了他们的命线,原来的林渊算什么?
悲剧演过一次,再让我来剪断重来——代价谁付?”
系统发出一阵电子杂音,最后换上客服腔:
【亲亲,伦家也是第一次上线,总要试试效果嘛~】
林渊嗤笑,锅铲敲锅沿,当当两声。
“行,那就试试。
不过剧本我来写,代价也由我定价。”
话音刚落,身后探来一只粉衫小姑娘,双手端着空盘,眼睛亮得像刚擦亮的铜铃:
“小师叔,菜好了吗?”
林渊把炒好的韭菜五花肉利落倒进盘中,油花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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