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三,暴雪封了安全区的西城门。
陈炎揣着半颗冻硬的窝头,缩在聚贤酒馆后墙的破洞里。北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他把冻得发僵的手往胳肢窝里塞了塞,眼睛却死死盯着酒馆门口——那里挂着块褪色的木牌,“收购妖兽晶核”五个字被雪糊得只剩个轮廓。
三天了,他兜里除了这半块窝头,就只有三颗磨得快成粉末的一阶晶核。灵聚境后期的异能者,混成这样也算独一份。
“吱呀”一声,酒馆门被推开,暖烘烘的酒气混着肉香涌出来。陈炎咽了口唾沫,借着推门的空档,像只偷油的耗子溜到窗根下。窗纸破了个洞,正好能看见吧台后那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老王。
老王正用抹布擦着个豁口的锡壶,壶嘴里飘出的酒香勾得陈炎胃里直反酸。他认得那壶,是用二阶火狐的内丹炼的,能温酒,更能滋养火系异能。当年他和老李凑了三颗二阶晶核,才从老王手里换了个同款,后来在迷雾森林里,那壶被老李塞进他怀里,自己却没了踪影。
“砰!”
酒馆里突然传来砸桌子的声响,吓得陈炎差点把手里的窝头掉地上。他赶紧把眼睛凑到窗洞上,看见个穿着黑皮袄的壮汉正揪住老王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老王一脸。
“姓王的,当老子好糊弄?这颗三阶冰熊晶核,你敢说只值五十斤肉干?”壮汉把颗鸽子蛋大的淡蓝色晶核拍在吧台上,晶核滚到桌边,折射的冷光晃得陈炎眼睛发疼。
三阶晶核!
陈炎的心脏猛地一跳。异能者的境界从初能、微芒、异能、灵聚到幻变,每一步都得靠晶核堆。他卡在灵聚境后期快半年了,别说是三阶晶核,就是二阶的,也得省着用。这壮汉随手拍出一颗三阶晶核,至少是幻变境初期的大佬。
老王赔着笑,手指在晶核上敲了敲:“张爷您看,这晶核边缘有裂纹,能量散了三成,最多算个二阶巅峰。五十斤肉干,不少了。”
“放屁!“张爷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桌,“老子在冰原跟那畜生搏了三天,差点把命丢在那儿,你给我来这套?信不信我拆了你这破酒馆?”
陈炎缩了缩脖子。这张爷他认得,是安全区里有名的散修,雷系异能,半年前突破到幻变境初期,据说能硬抗三阶妖兽的攻击。这种人物,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老王脸都白了,赶紧从柜台下拖出个麻袋:“八十斤!不能再多了!这里面还有二十斤黑鬃猪肉干,张爷您看......”
张爷一把夺过麻袋,掂了掂,冷哼一声抓起晶核转身就走。门被撞开的瞬间,陈炎看见他腰间挂着把雷光闪烁的短刀,刀鞘上嵌着的那颗晶核,赫然是三阶的!
直到张爷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老王才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陈炎瞅准机会,悄悄摸到后门,轻轻叩了叩门板。
“谁?”老王的声音带着警惕。
“王哥,是我,陈炎。”
门开了条缝,老王探出头看了看,把他拽了进去:“你小子命真大,刚才要是被张爷撞见,有你好果子吃。”
酒馆里比外面暖和多了,角落里的火炉烧得正旺,炉边堆着些劈好的柴火。陈炎搓了搓冻僵的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吧台上那个空了的锡壶——和当年他跟老李换的那只一模一样。
“看啥呢?”老王递过来碗热酒,“刚温的,烈火烧,暖暖身子。”
陈炎接过酒碗,滚烫的酒液滑过喉咙,像条小火龙钻进肚子里,冻得发僵的骨头缝里都透出暖意。他咂咂嘴,把碗底的酒渍舔干净:“王哥,刚才那晶核......”
“别提了,”老王叹了口气,往火炉里添了块柴,“那姓张的就是个疯子,三阶冰熊也敢单杀。要知道三阶妖兽对应灵聚境到幻变境,他一个刚突破的幻变境初期,能活着回来就算运气了。”
陈炎没说话。他比谁都清楚三阶妖兽的厉害。上个月在北边废墟,他撞见只三阶铁脊狼,拼了半条命才把火刃插进那畜生的眼睛,自己也被狼爪撕开了肚子,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对了,”老王忽然压低声音,“你还在找老李?”
陈炎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在裤腿上,烫得他直哆嗦,却没心思擦。五年了,每次有人提起这两个字,他的心就像被冰锥扎了似的疼。
老李,李惊雷。
当年在孤儿院里,这小子总抢他的窝头,却会在寒夜里把破被子分他一半。觉醒异能那天,陈炎的手心里冒出簇火苗,老李的指尖则窜出道电光,两个半大的孩子抱着哭了半宿——在这异能者才能活命的世道,他们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从初能境到灵聚境,他们一起在废墟里扒晶核,一起跟佣兵抢猎物,一起在妖兽的獠牙下滚爬。老李总说:“陈炎,等老子突破到幻变境,就带你去西边战区,听说那儿的四阶晶核能让异能者直接突破境界。”
可五年前那个秋天,他们在迷雾森林猎杀三阶铁甲犀时,突然窜出来的四阶暗影豹改变了一切。老李把他推出兽潮,自己却被那畜生的黑影卷走,只留下半截染血的雷纹腰带。
“王哥,”陈炎的声音有点发哑,“你......你最近听说过西边战区的事吗?”
老王往炉子里吐了口唾沫,火星子溅得老高:“西边战区?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上个月有个玄通境的老怪物带队进去,据说想猎杀五阶兽王,结果连个尸首都没捞回来。”
玄通境!
陈炎的呼吸都屏住了。那可是比幻变境高两个大境界的存在,能引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都有移山填海的威力。连这种人物都折在里面,可见西边战区有多凶险。
“不过......”老王话锋一转,往陈炎身边凑了凑,“前阵子有个从战区逃回来的佣兵说,在冰原上见过个使雷刃的高手,一刀就劈死了只四阶冰熊。那雷刃的路子,跟当年的老李有点像。“
“啥?”陈炎猛地站起来,木凳被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你说啥?在哪?具体在哪?”
“你小声点!”老王赶紧捂住他的嘴,往门口瞅了瞅,“那佣兵喝多了胡咧咧,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那高手据说已经是幻变境中期,你这灵聚境后期,去了也是白给。”
幻变境中期。
陈炎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异能者的境界,每差一小阶就是天壤之别。幻变境中期的雷系异能者,放出来的雷刃能劈开半座小山,而他现在的火焰,最多只能勉强对付三阶初期的妖兽。
“我得去看看。”陈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谁也劝不动的执拗。
老王急了:“你疯了?就你这两下子,去西边战区跟送死有啥区别?不说四阶妖兽,就是那些游荡的佣兵,见了你这身板,不抢你抢谁?”
陈炎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截生锈的腰带,上面绣着道模糊的雷纹——那是老李当年最喜欢的腰带,被暗影豹撕碎时,陈炎拼死抢回来的半截。
“王哥,”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当年若不是老李把我推出兽潮,现在躺在哪都不知道。这五年我活着,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
老王看着那半截腰带,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台下拖出个麻袋:“这里面有二十斤肉干,五颗二阶晶核,还有瓶伤药。伤药是用三阶青纹蛇胆炼的,能治灵聚境以下的伤。”
陈炎愣住了:“王哥,这......”
“拿着吧,”老王把麻袋塞到他怀里,“当年你跟老李帮我挡过妖兽,这点东西算啥。对了,战区边缘有个叫苏晴的姑娘,火系异能,异能境大圆满,正找赤焰草突破。那姑娘是个练家子,你要是能跟她搭个伴,能安全点。”
陈炎攥着麻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麻袋里的晶核硌得他胸口发疼,却让他冻僵的心里燃起簇火苗。
“谢了,王哥。”
推开门,暴雪扑面而来,陈炎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朝着西边城门的方向走去。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酒馆里,老王望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摸出个酒葫芦喝了口,喃喃自语:“老李啊老李,你这兄弟,倒是跟你一个倔脾气......”
风雪越来越大,陈炎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越来越小。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三里地的雪松林里,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姑娘正靠在树干上,手里的短刀映着雪光。
那姑娘望着陈炎远去的方向,嘴角撇了撇:“灵聚境后期也敢闯战区?真是嫌命长。”说罢,却提了提背上的药篓,也朝着西边走去。药篓里,半株带着泥土的赤焰草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夜色渐深,安全区的西城门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陈炎紧了紧怀里的麻袋,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西边战区有三阶妖兽的獠牙,有四阶兽王的利爪,有幻变境强者的刀光,甚至可能有玄通境老怪物的威压。
但他更知道,那里或许有老李的消息。
只要有一丝可能,这趟浑水,他就闯定了。
风雪里,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像一粒被狂风裹挟的火星,明知前路是冰封万里,却偏要燃出条路来。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