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差点被做掉

　　KK将小小貉揣到自己的斜背包里，顺手撕了一块面饼塞到对方的手里。他揉着小小貉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吾今天要去虹口送报纸，正好顺带便去嘉兴路看看侬屋里厢情况。”

　　小小貉的眼睛又泛起了泪光：赤狐大人心真好，不光要给自己帮忙，还给自己分珍贵的半块大饼。

　　小小貉家里囤积白米白面都留着当硬通货，用来交换洋火和洋烛。他和兄弟仔妹们一道分一块大饼，咪咪小一片要吃三天。他紧紧地抓牢面饼边边，伸出小舌头一遍遍地舔舐饼的边缘。大饼上的油酥葱味香得扑鼻，小小貉贪婪地嗅着。

　　小小貉的脑袋露在布包的边缘。KK发现了它用小舌头舔饼的模样，敲了敲他的小脑袋说：“侬吃一点，伐要肉痛，吃吃吃。我和阿姐是神仙。神仙侬晓得的，伐愁吃喝。”

　　小小貉抓着饼，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它躲到布包的角落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面饼。它连饼渣子都没有剩下，全都搜罗到自己的肚子里。它的小肚皮头一次吃得圆滚滚的。

　　CC和KK姐弟俩吃完饭，CC负责将白米给邻居们送过去。KK则带上CC的漫画手稿和一小袋白米去《大美晚报》报社上班。出门前，他将CC的漫画手稿叠了又叠，用油布纸小心包好，极其郑重地交到小小貉的手中。他嘱咐道：“侬拿好。要是我被包打听（对便衣或特务的一种称呼）搭牢（沪语：捉去），侬马上去爱多亚路21号的《大美晚报》的报社，拿给编辑。”

　　小小貉立刻把包裹卷在怀里，藏在自己毛绒之下。虽然它不知道这个油布纸包里的东西是什么，但这是赤狐大人非常郑重交给它的，那就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它要用生命保护好。

　　KK踩着脚踏车，一溜烟地出了弄堂口，弄堂里的街坊邻居还冲着他打招呼。小小貉站在包里，一双眼睛透过帆布包的缝隙向外观察。他伸手挠挠袋子，小声冲着KK讲：“赤狐大人，有个包打听一直跟在侬后头。是个灰衬衫，黑马挂，带着帽子的男人。”

　　KK也惊觉起来，骑着脚踏车跟包打听在弄堂里玩儿起捉迷藏。

　　这位包打听也不是省油的灯，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在KK的身后。

　　小小貉将怀里的油布纸包抓得更紧了。这样的场景，他在HK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包打听凶残又无理，常常打着“抓赤色分子”等名义，隔三差五地在街上弄人。自己阿哥小貉也曾经被抓过几次，每次都交赎金或者大把的白米才能把阿哥捞出来。若是不交赎金，轻者被打个半死丢出来，重则被做特掼到大马路上。小小貉开始担心起KK的安全。它有点后悔自己吃掉了半块饼：要是有那半块饼，还能用来打发包打听。

　　KK将脚踏车丢到弄堂裁缝铺门口，“帮我照看下。”说着，他抓紧背包，轻轻一跃翻身上了房顶藏着。气氛忽然紧张起来，小小貉夹紧尾巴，随时准备带着油纸包逃出去。

　　KK趴在房顶上往下看。有两个黑衣服的包打听一东一西地从弄堂里钻出来，汇合在这里。他们四下都找不到KK的身影，有些气急败坏。KK眼尖，看到了这两人衣袖底下有一闪而过的寒光。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来暗杀他的。

　　自去年8月30日编辑朱惺公被暗杀*，《大美晚报》一直受到来自日方、76号等势力的暗杀威胁。KK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够这么快找上自己。他在趴在房顶上偷听他们的谈话。这两个人负责暗杀KK，似乎还安排了另外的人手，分别去暗中做特像CC一样给报社供稿的作者。

　　小小貉抓着包边缘，有些着急，“赤狐大人，伊拉要做特九尾狐大人了呀。阿拉快回去救人。”

　　KK揉揉小小貉的脑袋，给包打听默哀，“没事，被做特的会是他们。”他说完，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身轻如燕，飘然而下。鬼魅般地身影飘到这两个包打听的身后，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啊。奈要寻的赤色分子是吾伐？”

　　向来都是包衣们耀武扬威地冲别人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向他们说话。两个包衣一时半会儿间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回头想要看清是谁如此大胆。

　　就在此刻，KK的双手忽然变成了狐狸的爪子。他伸出双爪，亮出自己尖利的指甲，分别在两个包打听的脖子大动脉处轻轻一滑。顿时，鲜血喷涌，两个包打听捂着脖子，无声无息地倒下了。他借着包打听自带的刀，将两具尸体摆成斗殴的模样，随即离开了现场。

　　KK的动作干净利落，在别人发现前，他已经回到了裁缝铺，取走自己的脚踏车了。他模样淡定，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弄堂里凭空多出来的两具尸体，像所有被风吹倒的死尸一样，默默无闻地被收尸队带走了。冬日的萧条，在上海的街头似乎更加能够切实体会到。

　　小小貉紧紧抓着帆布包，内心害怕又欣喜。赤狐大人做特人的手法真的是利索，一定能够顺利地打败那个恶形恶状的妖怪。到时候，一定要多给赤狐大人多送白面和白米，还要多送点洋火洋烛。

　　他们穿过一条条街道，来到报社的大门。报社今天当值的人都灰头土脸的站在大门口。没受伤的人正在给受伤的人检查并包扎伤口。报社的大铁门都给爆炸冲歪了。

　　编辑看到KK来了，立刻从乱七八糟的木板底下抱出一沓雪白的白报纸，“今朝报纸先送过去。报社我们来收拾，但是汪伪和日本人秘密签订的卖国条约必须要先让大家都晓得嘞。”

　　小小貉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KK严肃的神情觉得可能大事不妙。他问KK：“赤狐大人，报纸上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KK皱着眉头，“这意味着，像河童一样的日本妖怪，可以更加嚣张地抢侬的大米，并且不用吃苦头。”

　　小小貉抱紧了自己的大尾巴，瑟瑟发抖。

　　注：1937年12月1日，《大美晚报》增出中文《大美晚报晨刊》，经常发表宣传抗日文章。1939年8月30日下午，《大美晚报》中文版副刊《夜光》编辑朱惺公（1900-1939）因宣传抗日，连载《汉奸史话》被暗杀。此后，《大美晚报》连连受到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