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狐假东洋狐威

  KK处理完包衣们,立刻就赶往约定的嘉兴路。他赶到那边的时候,就见一群可爱萌的貉子们正围成一团,发出警告的咆哮声。它们一个个都是炸了毛的模样。KK按照情况推断,小貉子们应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他快步赶过去。

  小小貉撇到KK来了,腰杆瞬间就硬了起来。它一下子就站起来,冲着对面的妖怪哇啦哇啦地直叫:“别想再这里抢走一针一线。吾叫的外援已经到了,侬马上就要吃到苦头了,哼!”

  对面的妖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大概能小小貉的举动和语气中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他气急败坏地跺脚,用蹩脚的兵队支那语说道:“大米!哦卡内(日语:钱(お金/おかね, okane))!你滴统统交出来!”

  小小貉当即骂出口:“宗桑!侬休想!马上就让侬有苦头吃!”

  KK顺着小小貉手指的方向看去。对面的妖怪果真是个青色的水猴子模样。鸟头、长毛人身、鸭蹼,背上背着乌龟壳,和小小貉描述的分毫不差。KK拿着从东洋行刚买来的《百鬼夜行图》仔细辨认,果真是日本来的妖怪——河童。

  河童此刻也没有穿土黄皮,只是在脑袋上绑了根一字带。带子正中间画着旭日旗,两边分别写着“日本”和“必胜”的字样。除了这根一字带,其他和《百鬼夜行图》上画的简直一模一样,就好像照片拍下来的。

  KK的内心忍不住偷偷感叹:东洋老板这次居然卖给他的是真货。这画册上所画的妖怪惟妙惟肖,和真实的无出二致。这几乎可以留着当追杀名单了。

  河童以为对方没听懂自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大米!哦卡内!你滴统统交出来!”他说完,大吼一声,伸出自己的手掌,不停地做讨要状。他的神态和语气同闸北那些不停闯入百姓家中搜查的日本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KK心下有了一个肯定的推断:人界的战争的影响已经蔓延到暗界了。这群妖怪就是跟着日方的部队进入到中华领土。他们也学着大兵的模样开始抢劫暗界小妖们的钱财。

  他苦笑:这真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KK戴上东阳行老板送的狐狸面具,走到小小貉的前面。从小小貉的角度能够看到他戴面具的动作,而对河童来说却是一个死角。他没有看到KK戴面具。

  河童看到戴面具的KK走了过来。他的眼神不太好,仅仅粗略地看到了稻荷神的面具,于是毕恭毕敬起来。他立马将自己折成九十度鞠躬的样子,“稻荷神大人,请问你有什么事?”

  KK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再看看河童的样子。他推测“稻荷神”的等级肯定比河童要高。看来可以糊弄一下?他不会说日语,更害怕自己开口就会暴露。于是他背手转身,咳嗽了一下。

  《大美晚报》送往HK区的报纸,大部分都是由KK送过去的。他经常能在HK区看到那些日本军官耀武扬威教训下级士兵的模样。他学着那群土黄皮衣冠禽兽的模样,咳嗽一下,背手站着。他经常看到日本军官这么做之后,对面的日本小兵就会立马毕恭毕敬地点头听命。

  不出KK所料,河童果然也毕恭毕敬起来。他见稻荷神迟迟不让自己直起身,心下忍不住疑惑:难道是自己在哪里得罪了长官,因此现在长官不让他起身?不应该啊,自己这只小队是提前出来打秋风的啊。

  河童依然保持着折叠90度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却滴溜溜的一直转。他看到自己对面的小貉子们时,茅塞顿开!他“恍然大悟”:原来稻荷神长官也看上了对面的钱财,真是自己施礼了。他立马用流利地日语道歉:“是小人的错,那些大米和金钱都是大人的。我觊觎大人的财物,是我的错。还请大人原谅。”

  KK听河童哇啦哇啦地讲了一堆,也听不懂几个字。他有点后悔没有和报社的编辑好好学一门外语。对面说的一个字都听不懂,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装好一个日本士官。此刻,他的内心闪过无数条想法,又统统被他自己否决了。额头上已经吓出了一层细密额的汗水。他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做掉河童。

  河童见“稻荷神”丝毫没有反应,忍不住用日语继续问:“长官?”

  这句KK听懂了,日本大兵和翻译经常喊的一个词,似乎是个地位很高的人。他立刻松了口气。装大官人他会啊,老业务了。他装模作样地拍拍河童的肩膀,学着日本士官的样子点点头,托着长长的调子说:“呦西。”

  河童立刻点头,继续用日语说:“谢谢长官,谢谢长官。还希望长官在玉藻前太君面前多美言几句。”

  KK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他有些着急,别的小兵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走了,这河童怎么还在这里哇啦哇啦,就是不走?他心中着急,看向河童的眼神免不了带些杀气。他犹豫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河童,还是想个别的办法将河童撵走。

  河童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长官”似乎带着些杀气。他立刻道歉,“长官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我马上就离开。”

  KK对日语一窍不通。他听不懂河童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赤佬实在是太啰嗦了。他攥在口袋里的手已经亮出来了爪子。此刻他已经计划出起码两种无声无息杀死眼前这个赤佬的方法了。他极度不耐烦,下意识地“哼”了一下。

  河童听到稻荷神的冷哼,原本就湿哒哒的毛发再一次湿哒哒。长官生气了,后果会非常可怕。他再也没有犹豫,拔腿就跑,跑到附近的河里立刻跳了进去。他也不甘心,躲在河里远远地观察着,他想等“长官”走了之后再去搜刮一笔。他看到小小貉将钱全部都交给“稻荷神长官”,不由得失望地离开。

  这边的KK和小小貉并不知道河童还在看着他们的事情。小小貉将收回来的钱款全都交给KK,“赤狐大人,谢谢侬帮忙赶走了河童。阿拉过年的粮食保牢了。大恩大德,难以忘怀。”

  KK收好要带回报社的钱,将多余的钱还给小小貉,“吾只能嚇嚇伊。等伊反应过来的时候还会来这里寻你们算账的。赶快收拾东西搬家。”

  小小貉点头,抓着KK的裤管直抹泪,“谢谢赤狐大人,太谢谢赤狐大人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需要跑单帮帮忙的辰光,只要去城隍庙的东南角烧根香,吾们会来帮忙的。”

  KK最后揉了揉小小貉的小脑袋,恋恋不舍地送走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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