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延安捎来的消息

　　小小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不过KK有些遗憾，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的结束。只要日军还在这土地上占领一天，暗界也会受影响一天。像河童欺负小小貉的事情还会重复发生在别人的身上。

　　KK看着黄浦江上飘着旭日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将这些令人生厌的东西一把火烧掉。

　　他揣着心思回到报社。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了，早上发生的爆炸此刻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大门口的黑色痕迹还未来得及清除掉。从这一点还能够看出早上爆炸的威力。他习惯性的骂了一声“册那”，可转瞬间又麻木起来。

　　若是每次发生爆炸或者暗杀，甚至是遇到日本大兵就要骂一声“册那”的话，KK觉得自己这一天可能满口都是这个词，没有空再说一句正经话了。

　　痛苦又麻木。KK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看到前路，整个世道比暗界还要黑，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之光。

　　这该死的世道。

　　穿过监牢一样的铁门扇，KK一路向里走。他听到同事们都在庆幸。上海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戒严。76号的特工带着青帮的流氓们在街上找麻烦。大家来报社的时间都比较晚。因此，这次的爆炸并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只是烧毁了些许白报纸。

　　KK微微松了口气，庆幸大家都福大命大。他一路往里走，来到了最里面的主编办公室。

　　《大美晚报》的主编办公室看上去并不像传统的办公室。它看上去，更像是一间单人独立的监狱。办公室一面靠墙，另外的四面木板隔间外面都用铁网加固了一层。尤其是原本大气规整的窗户，此刻也用铁丝密密麻麻地缠绕着。

　　任何人这样的环境中都会感到压抑。但是新来的主编完全不受影响。他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报社的大家，都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不适应又能如何呢？在性命威胁之前，这些都不值得一提。

　　为了能糊口饭吃，为了将抗日的消息带到上海，为了不让被困在伤害的同胞失去信心，他们不过是做出这样的让步。每个同事都知道，这样一点点的让步和希望的火苗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KK是狐仙，能够从参拜者的愿力中获得仙力。从甲午之后，他和姐姐CC能够感受到的愿力越来越少，到后来甚至一点都感受不到了。他们不得不从暗界搬到人界，看看人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和CC一起给《大美晚报》工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能够在报社中能够得到更多的愿力。他看到同事们的眼睛，虽然都身处在黑暗的时代，但他们眼中似乎都带着微弱的闪光。他忍不住想：也许这大概能够算是当下时代的一种信念吧。

　　KK站在主编的办公桌前。主编的桌上凌乱的摆着收到的各种报刊、手稿。

　　主编抬头，惊讶的看向他，“侬今天哪能回来的噶快？侬路上阿是碰到巡查，报纸都被没收了？”

　　主编很年轻，三十不到的样子。自从干上了主编，他年纪轻轻却已经生出了些许白发。此刻他有些担心今天的报纸并没有发出去，而是被日本兵全数收缴了。

　　KK笑笑，露出了他可爱的小尖牙。他变魔术一般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钞票、有铜元、还有少数的银元。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尤其是从他的来源来说。

　　HK区虽然是公共租界，但日本侨民扎堆，可以算是半个日租界了。尤其是1932年上海虹口公园投掷炸弹案*发生之后，日本加紧了对HK区的控制权。要在那里散发宣传抗日的报纸，简直是难上加难。

　　主编原本只是想要KK去外围碰碰运气，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够办成。他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抽烟的手都在颤抖。KK发现主编的眼角竟然有眼泪滑落。

　　主编兴奋地抓着KK的手，感慨万千。千头万绪的话不知道从何提起。此刻他的心情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地形容地出来。他一个劲地夸奖道：“干得好！侬做额漂亮！”

　　主编兴奋地跳到窗边，叼着烟的手一个劲地往铁丝网上戳。他兴奋地向窗外喊道：“赤佬，侬有本事再来啊。侬是拦不住吾们的，哈哈哈哈。”

　　主编的笑声过于洪亮，吓飞了一群蹲在房顶的鸽子。洁白的鸽子纷纷振翅而起，冲上了灰色的云霄。

　　KK也跟着主编一起笑了。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袋雪白的大米。他和主编解释道：“早上只来得及交稿了。主编，侬托我买的东西在迭里。”

　　主编立刻将手里烟掐灭，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这袋洁白的大米，好像捧着什么样的稀释珍宝似的。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这袋大米，不停地吞咽口水。最后，主编下定决心似的，捧着这袋米走出办公室，给所有的同事都分了一碗白米。

　　同事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袋大米。就这一碗不到的白米，似乎给大家带来信心和力气。大家干活更加卖力了。

　　就在KK帮着把炸烂的木头整理起来的时候，编辑部的主任拿着样报来找他。他举着报纸，仔细地端详着CC的画稿。“侬阿姐老结棍额。迭日本水猴子抢小貉子大米的漫画，画的真犀利。以妖怪之说比喻时局，太棒了。”

　　KK不敢告诉他这是在暗界发生的真实事情。主任只是个普通又胆小的凡人，如果告诉他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和妖怪，KK担心对方会吓得晕过去。他只能用“嗯”、“侬说的对”来应付主任。

　　忽然主任压低声音，左右偷巧，像极了接头的特务。他凑到KK的耳边说：“陕西那边有人想买CC的漫画稿，印成一整套的抗日漫画。侬能不能和CC讲讲这件事。”

　　陕西来的？KK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也学着主任的模样问道：“会是延安来的伐？”

　　“延安”两个字仿佛会咬人。主任吓得一激灵，连忙示意KK不要乱讲话。“嘘！嘘嘘！这两个字千万伐要外头提。侬就帮吾问问侬姐姐肯伐。剩下的事情吾来做。”

　　KK摆摆手，“不用问了，阿姐肯定会同意的。侬只管放手去做。”

　　主任千恩万谢地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反复地叮嘱KK，“千万、千万不要提‘延安’两个字。”

　　KK则忍不住思考起来：主任会不会是延安派过来的地下党呢？还是单纯是一个接头人呢？

　　这年头的上海，遍地都是间谍、此刻。一个人有两三重身份一点都不奇怪。KK想了想，忍不住笑笑：自己也是有双重身份的人呢。

　　注：1932年4月29日，一位名叫尹奉吉的韩国志士在“韩国国父”金九的命令下，在上海虹口公园投掷炸弹，炸死日本上海派遣军总司令白川义则大将等要员，震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