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煤老板

　　徐争对于作品很有敏锐眼光的。

　　他演过的电视剧，豆瓣评分都在7分以上。

　　此时的他已经通过投资《春光灿烂猪八戒》、《李卫当官2》等作品，实现财富积累，也让他的演艺生涯更上一层楼。

　　之所以敢投资，就是因为判断作品质量不错。

　　一般的戏，他真看不上眼。

　　港台导演请他捧角的戏，他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档次的，无非是各种网络段子堆砌，还是没有质量的网络段子。

　　但《夜-店》不一样，是高于段子的故事。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夜店》剧本，只思考了三分钟，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黄浦江正泛着粼粼波光，眼睛又回到电脑上，注意力放在那个叫何三水的彩票迷上。

　　这个角色太对味了。

　　市井气里裹着股不服输的执拗，像根被踩扁却没断的钢筋，这种小人物的倔强总能戳中观众的笑点。他摸出手机翻到陶虹发来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这剧本要是真能拍出来，说不定能成爆款。

　　“嘟...嘟...“

　　北电男生宿舍里，陈蒲正对着修改后的剧本啃苹果，桌上的诺基亚突然震得像个窜天猴。他瞥见来电显示是上海号码，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

　　“喂，是陈蒲同学吗？我是徐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江浙口音的爽朗，像刚开瓶的冰镇汽水，“你这剧本写得有点东西啊，我看了三遍，越看越有味道。这样，你明天来上海一趟，咱们当面聊聊细节？”

　　陈蒲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手里的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徐老师，您这是给我画大饼呢还是咋地？我兜里比脸都干净，连去上海的火车票都买不起——再说了，这剧本现在还只是张纸，投资影都没呢。”

　　“没找着投资你就敢找我演戏？”徐争的声音陡然拔高。

　　“您想啊，“陈蒲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点一点混不吝，“何三水这角色就是这部戏的脊梁骨，您往那儿一站，这戏就活了。有您这尊大神镇场，还怕找不到投资？这叫擒贼先擒王，办大事就得抓主要矛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徐争低低的笑声：“你这小子，比我还会画饼。说吧，打算找哪家投资？北电不是有青年导演基金吗？或者通过学校联系中影？”

　　“基金？那玩意儿轮得到我这没背景的农村娃？”陈蒲嗤笑一声，“就像食堂打饭，好肉都被关系户挑走了，我们这种只能喝点菜汤。中影那边，陈兵老师正帮我牵线呢，不过他说先带我去见个‘大人物’。”

　　徐争摩挲着下巴，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剧本上“何三水“三个字上。他是非常懂戏的，太知道一个好主角的分量：“行，这角色我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合作细节得谈清楚，我可不当冤大头。”

　　“得嘞！我哪敢让您这位大明星当冤大头啊，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陈蒲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轻轻地挥了挥拳头。

　　候敬剑凑过来，嘴里的薯片渣掉了一地：“搞定了？徐争真接了？”

　　“轻松加愉快的事，“陈蒲挑眉，“咱这剧本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推开，陈兵穿着件皮夹克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贫了，跟我走。丁老板在‘天尚人间’等着呢，能不能拿下投资，就看今天了。”

　　陈兵给陈蒲介绍的是一个山西煤老板，名字叫丁佳，依靠挖煤赚的盆满钵满的，自然想着怎么花钱。

　　陈蒲跟着陈兵钻进出租车，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嘴里嘀咕了一句：“希望这个煤老板是个懂行的。”

　　“想啥呢？”陈兵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指望煤老板懂行，不如指望黄牛不耕地，耗子不偷粮。煤老板投钱不是因为他们懂剧本，他们只想享受挥钱如土的场景，咱们顶礼膜拜的眼神。”

　　这么一说我就理解了。

　　前世陈蒲重新回到娱乐圈时，不就这心态嘛！

　　出租车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停下，门童穿着像扑克牌里的 Joker，弯腰开门时露出的白手套比陈蒲的衬衫还干净。走进大堂，水晶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飘着的香水味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陈蒲差点以为进了盘丝洞。一个气派不凡的中年男人陷在沙发里，左手搂着个穿旗袍的姑娘，右手夹着雪茄，烟雾缭绕得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旁边站着的保镖比门框还宽，眼神冷得能冻住火锅。

　　“老陈，你可算来了！”丁佳把雪茄往水晶烟灰缸里一摁，发出滋啦的声响，“这就是你说的天才学生？看着跟我家隔壁卖凉皮的小子似的。”

　　陈蒲刚要开口，陈兵哈哈一笑：“丁总您可别埋汰人了，我这学生要是在香港，不比古田乐、谢庭丰精神？”

　　“这么看好他？也是，毕竟是能写剧本的小子，是有点不一样。”丁佳摆摆手，又对陈蒲说，“听说你写了个剧本？讲讲，要是能让我笑出声，钱不是问题。”

　　陈蒲定了定神，把《夜店》的剧情浓缩成三分钟的段子。从何三水找超市老板兑彩票，讲到劫匪乌龙闯入，再到众人联手抓贼，他特意加重了方言梗和肢体喜剧的描写。

　　丁佳听到一半突然拍着大腿：“这个好！就得多拍这种接地气的！现在的电影净整些云里雾里的，看得人想打瞌睡。不过——“他话锋一转，一手搂着妹子，一手敲着桌面，“咱们拍电影得弘扬正能量，知道不？得让观众看完觉得，嘿，生活这杯苦咖啡，加块糖还是甜的！”

　　陈蒲连连点头：“丁总说得对，我这剧本里每个人最后都找到了生活的小目标，绝对正能量。”

　　“你哪儿人啊？”丁佳突然问。

　　“陕西渭南。”

　　“哦？山西的啊！”丁佳眼睛一亮，搂着姑娘的手都松了，“咱是老乡啊！我大同的！难怪看着这么顺眼！”

　　陈蒲刚想解释陕西山西不是一回事，陈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只见丁佳从鳄鱼皮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啪地拍在桌上：“这四万你先拿着，算是定金。剧本我喜欢，后续投资你放心，只要拍得好，我再投一百万都不是事儿！”

　　红彤彤的人民币堆在桌上，像座小山头。陈蒲看得眼睛发直，上辈子他见惯了上亿的合同，可此刻这四万块却烫得像烙铁。

　　我上辈子，在那帮电影人眼里，是不是也这德行？

　　“丁总，这...“

　　“拿着！”丁佳眉毛一竖，“老乡帮老乡，天经地义！当年我刚到BJ，人生地不熟的，不也照样混出来了？年轻人就得敢闯，要大胆地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