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家

  踏着落日的余晖,陈守义一路疾驰,约莫半个时辰,便回到了陈家村。

  村口,有几个捧着粗瓷碗的村民蹲在那里闲聊,远远瞅见穿着甲胄的陈守义疾驰而来,脸上愣了愣。

  “那是守义吗?今日怎地骑马回来了?”

  “瞅着像是啊,怎地感觉他身上那甲胄和往日不太一样了?看着如此威风?”

  村里人的大多都是没什么见识的,也认不出陈守义身上的甲胄,只是觉得陈守义恍如变了个人,瞧着有些陌生。

  陈守义也没多做解释,只是下了马,笑着与几个同乡人打了招呼,快步向家中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见沈婉正蹲在篱笆边择野菜,竹篮里稀稀拉拉躺着几根灰灰菜,她听见动静回头,又惊又喜站起身来:

  “当家的回来了?”

  每次出征,沈婉心里都会忐忑不安上一阵,直到陈守义回来,才能放掉心中的大石头。

  战场刀剑无情,她生怕她家男人就这么一去不归……

  “嗯,回来了。”陈守义脸上也露出笑意。

  当兵卖命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家里这五口人?

  陈守义快步上前,扶住她微凉的手,嘴里不经意的说道:“对了,跟你说个好事。”

  “好事?”沈婉愣了愣。

  “这次出征我立了大功,被陛下封为内殿直都知,从七品的官身。”

  “从七品?官身?”沈婉眨了眨眼。

  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明白,只是当它们出现在丈夫身上的时候,却觉得如此不真实。

  村头王地主家的儿子在县里当差,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就够王地主在村里吹嘘半年,自家男人竟成了七品官?

  陈守义瞅着娘子这般可爱的神情,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她娇羞不已。

  娇羞过后,是止不住的担忧涌上心头,竟没忍住落出泪来。

  自家丈夫先前做了十年的兵,却依旧白身,而这次只是出征一趟,便一步登天做了七品武官。

  说是大功,可大功是这么好立的?军里的哪一个大功不是舔着刀头才能拿到的?

  丈夫此次出征,过程定是格外凶险,想必一个不慎,连命可能都会搭上吧。

  “夫君……”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环抱住陈守义,伏在他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哭啥,该高兴才是。”陈守义摸着她的头,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多少女人在得知丈夫一步高升,迎来泼天富贵时,不是第一时间想到日后的好日子而咧嘴直笑,哪里还顾得上丈夫立功是否凶险?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里屋传来一阵细碎的咿呀声。

  “阿芸醒了。”

  沈婉羞红了脸从陈守义怀中挣脱,掀开门帘进去,很快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阿芸出来。

  小脸圆嘟嘟的,眉眼像极了沈婉,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瞅着陈守义。

  “爹!”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两道身影也窜了出来,是儿子陈铁牛和陈书文。

  当得知自己老爹有了七品官身后,陈铁牛惊得把练武的木棍都扔了,眼睛瞪的浑圆。

  陈书文比哥哥沉稳些,却也忍不住问道:“爹,你真当上官了?”

  “嗯,在皇宫里当值。”陈守义笑着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头,“以后好日子就来了。”

  沈婉眼眶又热了:“快进屋歇着,我去烧水。”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荷包里摸出一陌铜钱,塞给陈铁牛,“去村头的酒铺买几个菜回来,再提两壶酒,这等大事,得好好庆祝庆祝才行。”

  “哎!”陈铁牛攥着铜板就往外跑。

  堂里陈守义卸了甲胄,和抱着小阿芸的沈婉以及二儿子陈书文坐在桌前。

  铁牛去买菜尚未回来。

  “我想在开封城里租个院子。”陈守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他在皇宫当差,这一来一回得用上近一个时辰,过于麻烦。

  况且儿子们也能到城里的学堂去念书。

  沈婉问道:“城里?那得多少钱?咱这几亩地咋办?”

  “外城的租子不贵,一套二进的小院月租两贯就够。”陈守义道,“地可以卖出去,如今我在宫内当值,来回跑太远,你们跟着进城,书文也能去城里的学堂念书。”

  他现在一个月的俸禄加上衣赐和禄粟约莫十五贯,应付一家五口的开销绰绰有余。

  “书文能去城里学堂?”沈婉眼睛亮了。

  一旁的陈书文也是猛地抬头,眼里冒出光来。

  “嗯,我打听好了,城西有个私塾,学费不贵。”陈守义点头。

  “那……行。”沈婉咬了咬唇,还是应了丈夫的话。

  她一时之间还没从以前的日子脱离出来,猛地听到丈夫的想法,跟做梦似得。

  “房子我都说好了,就在外城汴河马氏十千脚店旁边,临着河嘞,明日你便带着娃们搬过去,我换值后就去补了租钱。”

  也是凑巧,回来的路上他恰好路过这家二进宅子,瞧着不错,就当场拍定了。

  虽说还没到发俸的时候,但他可以去质库先贷些钱出来。

  沈婉点了点头,而这时铁牛也提溜着一串包好的热菜跟两壶酒跑了回来。

  菜酒上桌,连两个儿子也忍不住抿了两口烈酒。

  一家子其乐融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脸色通红的铁牛突然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爹,我准备去投军。”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沈婉没吱声,看了一眼丈夫。

  “不行!”陈守义把脸一沉。

  若是之前,指不定他还真会同意大儿子去投军。

  毕竟铁牛不是读书那块料。

  但现在不行,且不说他现在月俸已足够养活一家五口,单说这个时候也不是从军的好时候。

  “为啥不行?”陈铁牛不服气,“你不也从军了吗?我想跟你一样,上阵杀敌,挣军功!”

  在看到父亲立的军功,有了七品官身的那一刻,他从军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现在不一样!”陈守义也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说道:“新朝刚立,且不说北汉勾着辽人在北边虎视眈眈,南唐、吴越也没臣服,单说那些藩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造反,这时候去当兵,就是往刀山上闯!”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爹当年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不当兵就得饿死,现在咱家日子好起来了,爹不想你再去拼命。”

  “可……”陈铁牛还想争辩,却被陈书文拉了拉袖子。

  他看了看父亲沉下去的脸色,还有母亲隐隐透出的担忧,终究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之间也沉闷下来。

  “唉……”

  陈守义看着闷头扒饭的大儿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的性子太像他了,执拗,认死理。

  就算真从了军,也不知是好是坏。

  …………

  月朗星稀。

  陈家五口人已悄然入睡。

  祖祠空间里的陈云峥却悠悠醒来,手中攒着一团浓烈的福光,站在祖祠里陈家五口的虚幻身影前,有些犹豫。

  “这一次,都祈福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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