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雏菊坐上开往海滨路的公交,选了靠窗的位置。
春风从车窗缝钻进来,拂动画本里露出来的清单页,也吹得怀里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两人也是这样挤在公交后座,她靠在她肩上补觉,她就用没握笔的手轻轻护着她的脑袋,怕她磕到车窗,另一只手还在偷偷给她画小太阳便签。
公交驶离市区,路边的楼房渐渐变少,远处开始浮现海的轮廓。
她摸出内袋里的贝壳,贴在车窗上对着阳光看——浅粉色的纹路在光线下像流动的光晕,和记忆里她涂的指甲油颜色分毫不差。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男人的消息:
“海边的日出很好看,她以前总说要和你一起看,说要把第一缕阳光拍下来当壁纸。”
她回了句“知道啦”,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了句“谢谢你”。
车停在海滨路站,她下车时,咸湿的海风立刻裹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沙滩就在不远处,蓝绿色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和信里写的一样,和她描述的一样。
她踩着细沙往前走,帆布包里的毛线毯似乎在轻轻晃,像有人在提醒她别忘了什么。
走到离海不远的地方,她蹲下身,先把那束雏菊放在沙滩上,又小心翼翼地掏出毛线毯铺展开——半截米白色的毯子在沙滩上铺开,歪歪扭扭的针脚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她又拿出贝壳放在毯子中央,然后从背包里翻出画本,翻到那张海边清单,对着清单一项项看。
“捡贝壳,完成啦。”她拿起贝壳晃了晃,对着海浪轻声说。
接着脱掉鞋子踩进浅滩,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她却觉得暖。浪花涌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笑着跳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在水里踩来踩去,嘴里念叨着:
“这是你的份,也是我的份,我们一起踩浪花啦。”
夕阳西下时,她在沙滩上用树枝画了三个连在一起的小房子,旁边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还有一个小小的太阳。
画完,她坐在毛线毯上,把雏菊放在身边,贝壳握在手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把海水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风又起,带着海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
“我看到啦,我们的小房子,还有一起踩的浪花。”
她低头笑了笑,指尖蹭过怀里的画本,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和约定,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了她身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沙滩上那三个小房子旁,像多了个无声的伴。
她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张照——橘粉的晚霞裹着蓝绿色的浪,半截毛线毯在沙滩上露出边角,雏菊的嫩黄在其中闪着微光。
她点开和男人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附了句:
“日落和你说的一样美,她肯定喜欢。”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震,是男人的回复,还附了张旧照:
“这是她去年在医院窗边拍的日落,说等好了,要和你看更美的。”
照片里的夕阳隔着一层玻璃,有点模糊,却能看见窗台上摆着一小束干枯的雏菊,和她现在怀里的这束,像隔着时光的呼应。
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忽然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光着脚往海边走了走。
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背,带着夕阳的温度。
她弯腰,用指尖蘸了点海水,在沙滩上补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正好落在两个牵手小人的头顶。
“以前你总画太阳给我,这次换我画给你。”
她轻声说,风把话音吹向海面,浪尖似乎颤了颤,像在点头。
等夜色漫上来,她把毛线毯重新叠好,小心地裹住那束雏菊和贝壳,揣进帆布包。往回走时,路过海边的便利店,她停下脚步,买了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是高中时两人总抢着吃的口味。
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拆开一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漫开,忽然就想起高三那个夏天,两人也是这样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分享一支冰淇淋,她把最后一口让给她,说
“甜的要留到最后”。
另一支冰淇淋,她放在了身边的空位上,包装纸被风吹得轻轻响。
“这个给你,”她对着空位笑了笑,“比高中那次的更甜。”
远处的海浪声传来,和便利店门口的音乐混在一起,竟像是一场温柔的伴奏。
走回公交站时,夜色已经浓了,路灯亮起暖黄的光。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毛线毯,又摸了摸内袋里的贝壳,忽然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和思念,没有消失,而是跟着这海风、这夕阳、这甜丝丝的冰淇淋,变成了她往后路上,永远带着温度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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