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收学费啊？”许凌清有点难以置信。
她早就开始为爷爷的寿宴准备了，打听了不少县里口碑过得去的扯面师傅，当学徒不光没工资，还要干满一段时间才能学本事。
哪怕交学费，人家也不愿意马上就传她真东西。
知道陈飞家里的情况后，她甚至想着交一笔学费，一方面能学到好吃的扯面，一方面也能帮衬一下好闺蜜的家庭。
陈璇没告诉她自家到底欠了少多钱。
但看到陈锁后，她立马就知道，这场车祸是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不能承受的重量。
她爸许建国就是跑运输起家，这么些年下来，一起跑车的兄弟难免有人出意外，那可是一大笔钱。
父亲不知垫过多少医药费，许凌清自然知道情况的严峻。
她每个月有一笔不少的零花钱，积少成多，有小两千块。许凌清心想，交个五百一千的学费，对她和陈璇一家来说，都是双赢。
但是陈飞竟然不要？
她看着那张和陈璇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线条更加硬朗的脸，想要找出些别有用心的表情。
但什么都没找到。
陈飞摇头：“不收，本来我就想招个服务员，不让我姐太累，你不光学扯面，还得做些杂活，我还怕你受不了跑了呢。”
“就是，清清，咱俩还说什么钱不钱的，我弟弟就是你弟弟，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跟他学。他敢欺负你，我狠狠收拾他！”陈璇帮腔道。
“我才不当姐姐，当姐姐有什么好？”许凌清笑了，“那就不谈学费了，不过……陈大厨，你可得用心教我，可不能藏私。”
陈飞点头。
许凌清又狐疑起来：“你这么爽快，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陈飞道：“扯面没那么简单，只要你能学会，那是你的本事，而且……我会的远远不止扯面。”
“不愧是大厨，大气！”许凌清忽地抱拳，行了个颇具武侠风的抱拳礼，“那我以后可就喊你师父了。”
“太讲究了，叫我名字就好。”陈飞给她倒了一杯草莓汁，果汁代酒碰了一下，“我对徒弟比较严格，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八岁和干爹学通背拳到现在十年，没喊过一声累，掉一滴眼泪，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狠狠使唤我。”许凌清哈哈一笑，把果汁一饮而尽。
陈飞惊了：“通背拳？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武林高手。”
难怪许凌清身上时不时会流出点生人勿近的气息，说话做事十分豪爽，原来是个练家子。
许凌清连连摆手：“我就是个三脚猫把式，我干爹才是武林高手，他家的通背拳传了快二百年了。”
陈飞又道：“洪洞郭家人？”
没想到在耿城，还能碰见武术爱好者，许凌清眼睛一亮，手舞足蹈地讲起干爹的英雄事迹，兴致来了还站起来比划两下。
聊了有半个多小时，陈飞才叫停话题：“许大侠，你回去换身衣服，晚上就来上班，不忙的时候我教你扯面。”
许凌清这身衣服可不便宜，店里生意好成这样，几天的营业额都买不来。
他瞧见衬衫上的标签——范思哲，这会一件范思哲得两三千块钱，穿着范思哲当服务员，有点过于浪费了。
许凌清行动力很强，主动收拾了碗筷就要走：“好嘞，师父，璇儿，那我晚点过来。”
看着好姐们走远，陈璇打趣道：“还说不喜欢呢，三两句把你忽悠地一愣一愣的，连压箱底的手艺都传出去。”
“真没有。”陈飞总不能说，他存了靠许凌清搭上耿城首富这条线的心思，但答应过姐姐不再骗她，只好打着哈哈。
陈璇就是不信：“为了和清清搭话，京腔都学得有木有样的，你那点小心思还藏得住？”
“你说是就是吧，姐。”陈飞无奈道。
“小飞，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陈璇叹了口气，忽然正经，“咱们是一家人，你肯定不会害我，但是清清很单纯的，你不要欺负她，好吗？”
短短几天，小弟的成长她看在眼里，说是只有十八岁，应对一些难缠食客的言行却十分老练，和以前走路都低着头的样子大不一样。
不过这是好事，陈璇并没有想太多。
“绝对不会的，姐，快给咱爸送饭去，今天拖了半个来钟头，爸肯定饿了。”
陈飞催着姐姐离开，一边和面，一边捉摸着怎么通过许凌清，打入耿城更高层面的圈子。
陈锁常说“厨师是下九流”，事实上也是如此，厨师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但现在正是商业百花齐放的时代，从厨师作为切口，一步步走上去未尝不可，只是现在的老陈面馆……还差点意思。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
振兴路北，平价小炒，中午被学生搞了一遭乌龙，米永杰心情不太好，连带着做菜也心不在焉，有好几位食客骂骂咧咧。
倒是卖了五十来块钱，比曾经陈锁在的时候，还要多一点。
赵霞依旧不给他好脸色，忙完晌午就回了卧室，他只好坐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烟。
“赵志强这狗日的，平时时不时过来要钱，要用他的时候就不见人。”
米永杰现在觉得，他的手艺也就那样了，听食客们讨论陈飞的扯面，他也试着改良了一下，结果比以前的还要难吃。
从自己身上找不出问题，那就是别人的问题。
一块二一包的汾河抽了一大半，米永杰终于把赵志强等来了。
“哥，弄点钱花，手头没钱了。”
这天实在太热，赵志强没穿他那宝贝仿皮夹克，换了一件花花绿绿的短袖，市井无赖的气息更重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米永杰心里想着，嘴上嫌弃道：“滚球远，二蛋没和你说？”
“就是鼓捣他屋里生意嘛，我熟得很。”赵志强嬉皮笑脸地拉了个凳子坐下，朝姐夫搓着手指。
“要多少？”米永杰就知道，他这小舅子讹起自家人轻车熟路。
赵志强竖起一根手指。
米永杰皱起眉头：“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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